清誉?若有人瞧见这一幕定会震掉大牙。他俩之间,名声更好的那个分明是秦危。
但无妨,苏涟允最擅长颠倒黑白,没理他也要狡出三分道理来。
“我要给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宠,判个罪。”
秦危低笑了一声,目光顺势扫过他全身,从头到脚仔细看过一遍。没有新伤,没有磕碰,那颗悬了半宿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方才得知羌国刺客暴露受伤,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苏涟允今夜出事。
他收回视线,淡淡道:“我认罚。”
苏涟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狂得漫不经心:“这宫里,没人伤得了我。”
他想做的事,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轮不到别人拿捏他。
秦危垂眸看他,沉默了片刻。窗外风声掠过树梢,沙沙作响,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那你尽管放手去做。想布局、想搅局、想翻盘——都随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涟允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极稳。
“我不会挡你的路。你要刀,我就给你递刀;你要铺路,我就替你扫平障碍。你想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这句话太重,太真,太义无反顾。
是凛川王放下权势、放下身段、放下所有立场,心甘情愿沦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刃。
苏涟允静了片刻,忽然伸手扯住秦危那件被茶水打湿的外袍,指尖顺着衣料往里探,故意撩拨。
“哦?那我倒想问问,王爷准备给我递什么刀?”
指尖作乱,动作放肆又大胆。
秦危呼吸瞬间乱了,眼底的暗色猛地沉下去。他一把攥住苏涟允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扣死,不让他再乱动。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在苏涟允手腕内侧最软的地方。
苏涟允被他弄得指尖发麻,蹙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极轻,却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声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响起。
“王爷?”
秦危神色瞬间一变,温柔尽数褪去,眼底覆上冷冽的锋芒。他动作极快,伸手一把将苏涟允按进怀里,用自己宽大的衣襟彻底挡住他,不让人看见半分面容。
“谁!”
门外瑶琴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恭敬回话:“回王爷,太后见您衣袍湿了,命奴婢送一碗驱寒汤药过来。”
说完她轻轻推门,低头端着药碗走进来。
一抬眼,就看见厢房里紧紧相拥的两人,清清楚楚瞥见那截露在黑衣外的手。纤长白皙,指尖还勾着王爷衣袍边缘,松松浅浅,带着几分肆意撩拨后的慵懒姿态。
深宫多年,瑶琴见惯人事,哪会不懂。
两人方才在屋内做过什么,一目了然。
瑶琴吓得浑身一僵,脑子瞬间空白,药碗都差点端不稳。她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只手,更不敢深究这名不知名小太监的身份,立刻低头躬身:“奴婢失礼!奴婢马上退下!”
慌慌张张退出去,快速带上门,脚步匆匆逃远。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危抱着人没松手,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人真的走了,才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还好她不敢抬头,没看清你的脸。”
一旦被人认出假扮太监的是苏涟允,今夜所有布局直接报废,还会落个诛心大罪。
苏涟允窝在他怀里,半点不急,反而抬眼调侃:“怎么,你怕了?”
秦危垂眸看他,坦诚得干脆:“方才她若是胆子大一点、多看一眼——”
他语气平静中透着森寒杀意,“她就活不成了。”
秦危贵人多忘事,苏涟允却记得清楚,靠在秦危怀里,眸色微微沉了沉。
瑶琴。
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混进了长春宫,成了太后贴身伺候的人。一朝易主,改换门庭,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沈谦从来不会做无用的安排,她留在太后身边,必然藏着后手。
苏涟允心思飞速转着,不能再久留,抬手轻轻推开秦危,准备整理衣袍离开。
可手腕刚一动,就被秦危稳稳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挽留,半点不肯松开。
秦危垂眸望着他,“你要走?”
“那是自然。”
苏涟允挑眉,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宠幸完了,我该走了。”
秦危盯着他利落干脆、毫无留恋的模样,“你就是把我当男宠。”
这话带着几分被拿捏的不甘。方才太后说得没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苏涟允指尖轻轻拍了拍秦危的脸颊,动作散漫又宠溺,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宠物。
“对。”
第64章 被偷家了
苏涟允转身的那一刻,秦危独自立在原地,方才温柔缱绻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没有名分没关系。
来日棋局落定,江山洗牌,尘埃落定之时,他会亲手从乱世废墟里,抢一个谁也替代不了的名分。
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秦危抬手轻叩窗棂,“来人。”
暗处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地,气息沉寂。
“王爷。”
“方才长春宫伺候太后的那个老太监手脚不干净,嘴也太碎。处理掉。”
方才他当众推搡苏涟允、言语刻薄,又亲眼目睹诸多异样,留着迟早是祸端。
暗卫应声:“是。”
秦危又说道:“明日解封,孤要去城外检查一下藏的私兵,以防万一,你去陪着苏大人,他要去干什么你都跟着。”
暗卫一愣,再次垂首:“是。”
黑影转瞬消失,无声无息,如同从未出现。
深宫长夜,风过无声,暗流早已汹涌四起。
……
次日,天刚微亮,深宫骤然风起。
一早便传来惊雷般的消息:太后突发急症,彻夜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药石难医。消息飞快传遍六宫,直达朝堂。
而真正掀起滔天风浪的,是紧接着爆出的惊天秘事。
内侍奉命清查各宫、排查作祟源头时,竟在皇帝寝殿偏殿的暗格之中,搜出一枚做工粗糙的巫蛊布偶。
布偶之上,密密麻麻扎满银针,胸口正中央,工整写着太后的生辰八字。
巫蛊厌胜,祸乱宫闱,谋害太后!
流言蜚语瞬间席卷京城,各种揣测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议论。是皇帝久病积郁、心生怨怼,所以暗中行巫蛊之术,诅咒太后?
长春宫、太极殿、朝堂三省,尽数陷入一片动荡混乱之中。
午后,众臣奉旨入宫,齐聚殿外等候问询。
沈谦立在百官前列,一身丞相朝服,身姿端正,面色沉稳肃穆,看不出半分异样。
“今日罢朝,诸君自便。太后凤体欠安,陛下也在调养,朝中诸事不急这一时,请各位先回府候旨。”
“罢朝?”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紧接着是更多声音跟着附和,“太后病危,宫中又出了巫蛊之事,陛下却避而不见!”
沈谦被几名朝臣围住,不断拱手压手,试图维持秩序,可嘈杂声如同沸水翻滚,他几次开口都被更高的声浪盖了过去。
苏涟允慢悠悠地从廊柱上直起身,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沈丞相这样拦着,难道是陛下不愿见我们?”
兵部王侍郎连忙挤出来,举着双手朝众人压了压,脸上堆着勉强的笑:“诸位大人稍安勿躁,陛下龙体欠安,不便见客也是常事——”
“常事?”
苏涟允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太后高热昏迷,陛下若真是龙体欠安,总该出来让臣等见一面。王侍郎在这拦着,倒是替谁拦的?”
王侍郎被他噎得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苏涟允的话像一把钥匙,把方才还憋在众人喉间的疑虑全撬开了,百官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殿门口一阵骚动,禁军慌忙拔刀横在门前,场面一触即发。
沈谦被围在人群中央,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角那抹勉强维持的弧度终于有些撑不住了。他抬手想要压下声势,声音却被淹没在越来越高的声浪里。
苏涟允站在人群边缘,拢着袖子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笑意不深不浅,眼底浮起冷冷微光。
“皇上驾到——!”
一道尖细的嗓音劈开喧嚣。百官的声音像被掐断的琴弦骤然收住,所有人齐刷刷地朝殿门方向望去。
殿门从内打开,明德躬身退到一侧,门内缓步走出一道人影。
秦昭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笠檐垂下一圈黑色纱幔,遮住了整张面容。他穿着那身明黄色龙袍,身形比以前消瘦了一大圈,肩线松垮垮地垂着,整个人像被架在衣袍里的一副骨架。
“朕在此。诸位爱卿有什么话,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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