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自己既然已经在这里，那就证明席枫一定是在烟城找到的他。
说谎已成事实，他无力辩解。
“为什么……”席枫捏着邬咎的手一寸寸逼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邬咎说不出话，尤其是看到席枫那双难过的眼睛，他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不到一句解释，席枫沙哑着嗓子低下头笑了声，慢慢松开了邬咎的手。
“我去叫穆博士进来。”
他站起身，刚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极小的声音叫他——
“席枫。”
“席枫……”
席枫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
黯淡的月光下，把邬咎眼里的害怕和慌乱照的一清二楚。
“对不起……”
“我瞒着你们所有人，私自去到烟城，对不起……”
往日高高在上的监察官邬咎此刻却有些胡言乱语。
他害怕看见席枫的背影。
看见他放开自己的手转身离开，那么决绝……
这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了。
“我让你们担心了，我错了，对不起……”
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却一句也不解释为什么。
但席枫还是回来了，重新走回到他的身边，然后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
“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对不起。”
席枫的声音闷在邬咎的颈侧，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带着灼烧的痛感。
“我想听的是真相，是你说你会相信我，是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我能强大到让你依靠……”
“小九……”席枫的怀抱越来越用力，带着窒息的占有。
“我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看见你毫无声息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不想远在千里之外感受着连接突然断裂从梦中惊醒……
我只想在你不管是危险还是安全之时，我都能站在你身边。”
“我要的……只有这些。”
邬咎心里一阵酸疼。
他同样用力抱紧席枫，长时间昏迷导致麻木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渐渐回暖。
“我没有想骗你，更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他眼睑一颤，坠着水光的眸子眨动，眼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滴落下来。
“我只是，想去找她……”
席枫蹙眉：“找谁？”
邬咎垂眸，眼泪滴落在席枫颈侧。
“找我妈妈……”
隐忍的哭腔这个时候才显露出来，那滴泪更是让席枫疼到心都揪在了一块儿。
他轻拍着邬咎的后背，残忍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邬咎边哭边摇头：“我看见了她被大火吞噬，看见了司行简把她绑在手术台上，还看见了她精神体状态下枯败的花……
席枫，我记起了小时候的全部记忆，也看到了她有多么痛苦。
但我不相信她死了！”
邬咎侧着脑袋，沾满泪痕的脸看着席枫，一遍遍执着的说。
“我才刚把她想起来……她怎么就不见了？她不能死！”
邬咎像是陷在那段回忆里，一会儿吼着说‘她没有死’，一会儿又轻声喃喃‘她死了，我看见她被火烧死了’……
他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席枫立即用力抓住他的肩，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小九！那只是个梦！”
“那不是梦！”邬咎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冲席枫吼。
“从踏进烟城的那一刻开始，困住我记忆的【靡靡之音】就已经失效了。
我在那里看见了巫妉，看见了年轻的向婧，看见了疯狂的司行简，我还听到他对我说——”
话音在这里骤然停止。
对，司行简……
光屏里的司行简，他说的那些话……
大脑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醒，邬咎止不住浑身颤栗。
他头疼的像是要爆炸，心脏更是像坏掉的机器一般，以极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疼的他不得不蜷缩起来才得以缓解。
他小声痛苦的呻吟着，冷汗混着眼泪沾满了脸颊。
席枫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抱着他不停安抚同时扭头冲着身后的门口喊——
“穆博士……穆星迟！快进来！”
门外很快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穆星迟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向婧等人。
一看见邬咎的状态，穆星迟便白了脸色，着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席枫已经快要制不住接近崩溃边缘的邬咎了。
他身后蓝色翅膀时隐时现地闪动，就连隐藏的第二精神体，属于罂粟的红色花影都在不安分的躁动。
精神体化越来越完全，这是哨兵发狂的前兆。
邬咎的等级实力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一旦他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穆星迟当机立断，冷静的从医疗箱里抽出一支强效安定剂。
他一边抽出邬咎的胳膊，一边沉声对着席枫吩咐。
“待会儿安定打进去之后他会在短时间内陷入平稳状态，但这种精神类发狂我并不能治疗，所以待会儿必须靠你。”
他看着席枫，无比认真道：“你必须作为契约向导进入他的精神海，为他进行精神治疗。
必要时刻，可以标记……
终身。”
第106章 蝴蝶停靠处
穆星迟一行人退出房间很久了。
屋内很安静，就连灯光也全部关闭，只剩下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亮床上邬咎陷入痛苦的脸。
他全身都透着不正常的绯红，脸色白到接近透明，可偏偏喘出来的气又热的滚烫。
为了让他好受点，席枫褪下了他的衣服，躺在床上将他抱进了怀里。
在安定剂发挥效用之后，席枫慢慢闭上了眼睛，试探着伸出精神触角，靠近邬咎的精神海屏障。
可能是由于已经进去过一次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了临时标记。
这次邬咎的反应并没有那么抗拒，席枫用精神触手小心翼翼地在屏障边缘试探了一下，又迅速撤回，忐忑的等待着邬咎的反应。
邬咎脑海中的精神屏障先是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下又一下剧烈闪动起来。
席枫有些疑惑。
他看起来并不是在发火，倒更像是……兴奋。
然后便见那透明的屏障外缘慢慢镀上了一层粉红。
席枫震惊到呆滞。
这是……害羞了？？
席枫抑制不住喉结滚动，然后精神触手再次抬起，轻轻在那片粉红上触碰了下。
现实里的邬咎轻哼了声，扭着身子钻进了席枫的怀里。
席枫身体的某个部位瞬间抬起。
见邬咎的反应不是抗拒，更多的是欲拒还迎。
席枫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欲望，精神触手乘胜追击突破屏障，真正光临邬咎的精神海世界。
上次情况太过紧急，席枫只来得及看到邬咎精神海的大概面貌。
可这次当他精神世界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席枫还是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么惨烈的废墟，他从未见过或听说过。
里面的景象就如上一次见到的一样，属于烟城实验基地的某一处悬崖边。
席枫也对这个地方有模糊的印象，可即使再模糊，在他的记忆里这里也应该是有着大片草地和花海。
可邬咎的精神世界里，却跟他记忆里的大相径庭。
天空是灰色的，草是红色的，花海是枯败的，悬崖底是滚着浓浓黑雾的……
他的精神世界与现实完全颠倒，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的内心是严重混乱的，本该有的一切自然秩序在他的内心里完全错乱。
想要纠正一个人的错误很难，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想要纠正一个人的认知……
如同天方夜谭。
远处有烈火逼近，滚烫的热气即使还远在天边，都能让人感受到窒息的热潮。
席枫知道，这是邬咎内心最惧怕的记忆，精神海储存这段记忆，时时刻刻折磨着邬咎。
席枫压下心疼，闭了闭酸涩的眼，开始凝神寻找邬咎的所在之处。
在哨兵的精神海世界内，哨兵通常会以精神体的形态存在。
如果哨兵的精神海形成是最惧怕的记忆，那精神也体会因为逃避这段记忆，从而躲起来。
席枫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藏起来的邬咎。
或者说，找到那只光明女神闪蝶。
化作风形态的席枫穿梭在那片枯萎的花丛中。
风轻轻亲吻过每一片花瓣，经他抚过的花朵全都神奇地重新散发出生机来，在微风中焕发出那耀眼的红。
天边的乌云慢慢散开一点，远处的热浪也消退少许。
席枫的到来，给这个常年陷入颠倒的精神废墟世界带来了神奇的变化。
可精神世界是哨兵最隐秘之处，里面一点点轻微变化都能引来哨兵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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