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_持之以欢【完结+番外】(95)

  萧汀在程四两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起这,别忘了还有双靴子在我这儿,回头让安顺给回你,自己承诺的事自己去做。”

  程四两咧嘴笑了。晨风从野鬼岭的山脊上吹下来,把松林吹得沙沙响,吹着山下那片营地的篝火,吹着当年被滚石碾过的战场上重新长出来的矮松。

  辰时到,全军拔营。

  既打定主意去白山关,鹰嘴崖这一遭便绕不过了。

  费适把昨晚拟定的作战部署在沙盘上重新过了一遍。主要根据程四两的最新消息做了些细微的调整。最后结论,刚正面。

  全军分两路:主力走大路,弩车队居中,火枪队护在两翼,骑兵压阵,正面强攻鹰嘴崖;程四两带他的哨探队提前出发,从鹰嘴崖右侧的密林里摸过去,绕到苏赫后方的隘口出口处埋伏,等正面攻势打响之后从背后捅他一刀。

  几十里地大半天就到,鹰嘴崖的隘口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两侧石壁陡峭,中间只容几骑并行,前面堆满了砍倒的松树和垒起来的石块,鹿砦一排接一排,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石壁上还残留着被撬棍凿出来的凹坑,原来的守兵在这些凹坑里架了简易的箭垛,弓箭手藏在箭垛后面,居高临下封锁整条窄道。

  苏赫站在隘口最高处,身后是两排弓箭手,这样的距离一旦射中了,足以穿透铁甲。燕字旗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于晚风中招展,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老巴图。”

  独臂的老百夫长从箭垛后面探出头。“在。”

  “若我死了,别替我收尸,带人往白山关方向撤。告诉六王子……苏赫没给他丢脸。”

  几百米开外,费适抬头看了一眼隘口上方那道窄窄的天际线。朝两侧山壁一指。

  “火枪队!上石壁两侧!”

  火枪手们从马背上卸下装备,开始攀爬。

  这些人都是费适按照现代狙击手训练方法狠狠操练过的。他们用的火枪比寻常火枪长了一小截,枪管更厚,装药量更大,瞄准器也改良过的。全生给每支狙击火枪配了一个可折叠的两脚架,架在岩石上也能稳稳当当。

  二十人分成两组,一组爬上了隘口左侧的乱石坡,另一组绕到了右侧的矮崖上,从两个方向交叉覆盖隘口上方的所有箭垛。

  “瞄准箭垛后的弓箭手。敢露头的自由射击,不必等号令。”

  话音刚落,第一声枪响就在石壁间炸开,回声还没来得及消散,隘口上方一个箭垛后面的弓箭手就软塌塌地趴倒在垛口上,手里的弓箭脱手掉下来在石壁上弹了好几下,啪嗒一声摔在窄道中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枪口喷出的火光在石壁上明明灭灭,苏赫的弓箭队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来,有人试图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放箭,刚一露头就被打穿了头盔。

  “清理路障!”萧汀催马向前。

  刀牌手从队列中冲出,举着盾牌冲向隘口入口处的鹿砦和石堆。隘口上方残余的弓箭手试图朝他们放箭,被两侧石壁上的狙击手一轮齐射压了回去。刀牌手们用撬棍撬开石堆,用斧头砍断松树上的藤绳,把堵路的障碍一样一样拖到路边。

  苏赫心里拔凉拔凉的,饮马河一战他半夜被袭营,没领教过燕军火器的厉害,此刻看来,这火枪和弩车那种大杀器相比也不遑多让,对方轻而易举地拔掉一个个的防守,己方的弓箭手却因距离太远形同虚设。原本的地利在这种不温不火的盘剥下渐渐失去了优势。

  既如此,唯有勇者胜。

  “燕军将领!可敢与我一战!”

  众人定睛看去,残阳之中,一老将从隘口冲出,虽然脸庞沧桑胡须花白,但右手单拎一柄八尺钩镰枪,胯下铁青马甚是神骏。

  燕军前锋之中,费平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迎上。

  “北酋千夫长苏赫,来将通名。”

  “燕王府护卫长,费平。”

  两个人在隘口南端的空地上隔着五十步对视。长枪对长枪。钩镰枪的弯钩刃口在斜阳里闪了一下。玄铁长枪斜指地面,枪杆微微颤动。

  苏赫先动了。草原马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三步,五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钩镰枪从下往上扫,弯钩直奔费平左肋。

  玄铁枪尖从斜下的角度直直戳出去,费平以攻对攻,刺向苏赫右手腕。

  腰间被划尚能作战,兵器若是离手那便只能等死,苏赫毫不犹豫的缩了。钩镰枪收回来横在胸前格了一下,铁木杆和白蜡木杆撞在一起,两匹马擦身而过。

  当当又是几个回合,两人从马上斗到了马下,苏赫这才发现对面燕军将领竟然有一条腿是跛的。可这毫不影响他的战力,甚至因为这点异常,让他的枪法更加难以琢磨。

  两个人再次冲到一起。钩镰枪和玄铁枪在空中织成一片冷光,

  萧汀紧紧捏着缰绳,心已挂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弯钩从费平喉结前掠,剐着皮肉,带起一丝血珠。玄铁枪的枪尖却已从苏赫右腋下进去,穿透皮甲,自左肩外侧探出来。

  一枪贯穿。

  苏赫的身体往前栽下去。面朝下趴在碎石上。手还保持着撑地的姿势。

  费平站了三息。然后弯腰捡起那柄钩镰枪。枪杆还是温的。

  他翻身上马。右脚微顿。刚才步战那番冲杀令脚踝隐隐发酸。可上了马之后坐得笔直,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主将一死,原本就是溃兵汇集的北酋军群龙无首,鸟兽散了多半,但也有不少负隅顽抗的,悍勇非常,竟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约莫一个多时辰,鹰嘴崖终于彻底拿了下来。

  “清理隘口。全军通过。”

  萧汀对传令兵吩咐一句,转头又看见那北酋老将的尸体。他停了一息,“给他收尸吧。找个地方埋了。”

  入夜扎营后,清点的数字很快报上来了。鹰嘴崖一战,斩敌近千,燕军阵亡四十一人,伤一百零三人。算是出征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

  过了鹰嘴崖继续往西推进。探马不断回报前方情况。距白山关还有两日路程,前方几里处又发现北酋游骑的踪迹,再往前探发现游骑数量更多。隔日傍晚探马回报说已经能看到阿骨突主力的营帐篝火,人数在一万三千上下,这和他从饮马河带走的兵力相当,看来他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部压在了白山关外围。

  与此同时,白山关城墙上,守将不花正用千里镜观察城外阿骨突的营地。他是汗王第五个儿子,比阿骨突大了两岁,生得高瘦,眼窝深陷,站在关城最高处的箭楼上被北风吹得衣袍呼呼作响。

  他身后是白山关的主城楼,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手持弯刀的守军,城垛后面堆着备用的箭矢和滚石,城门口还架着几台金良俊留下的红衣大炮。

  关上六万精兵,一大半是金良俊的旧部,被汗王打散重新编入各部之后一直不太安分,但不花不在乎,哪怕其中有一大半是没什么卵用的降兵,光是数量就足够把城下那片旷野碾平。再加上关城外阿骨突亲自率领的一万三千骑兵,汗王在白山关一线压上了将近七万兵力。

  七万对不到一万。不花把千里镜放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告诉六弟,燕军离关城还有两天路程。让他收网吧。在平原上,一万多北酋铁骑对一万不到的南人,这仗我看不出有什么好打的。”他对身后的副将说完,又补了一句,“金良俊那几个小妾很是不错,回头挑个好看的给他送过去。”

  五十里外的阿骨突帅帐,听完传令兵的汇报,他把手里的汤药仰头喝完,将空碗搁在桌上。自饮马河扎营开始他就有些水土不服,这几日泄得更厉害了,心里也远没有不花那样轻松。

  饮马河一战他亲眼看着金良俊被燕翎的弩车钉死在浅滩上,声势骇人,若自己的骑兵遇上,除了用人命扛着硬冲,他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另外,苏赫留下断后但生死未卜,照苏赫的脾气,不可能燕军到了他还没到,多半已……

  阿骨突不愿再想,狠狠一抹嘴,“两日,那就是明日傍晚能到。传令,明日午后全军拔营,在关城下布阵。让五哥把关城上的火炮全部推出来架在城门口。萧汀那小南狗不是喜欢用弩车火器吗,让他也尝尝被火炮打的滋味。”

  隔日午后,阿骨突的主力在白山关下展开阵型。

  乌泱泱的三道防线,最前面是轻骑弓手,中军是重甲长矛,阿骨突的亲卫营殿后。关城上那几台红衣大炮被推到了垛口前面,整座白山关像一头被武装到牙齿的巨兽,俯视着关内那片空旷的平原。

  傍晚时分,燕军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阿骨突骑在马上,用千里镜远远望着那面玄色的燕字旗,再往后是不到万人的燕王军。

  他把千里镜放下来,对身旁亲卫嘲讽了一句:“居然真的来了,这姓萧的胆子不小。脑子却不太好。”

  他还只是觉着萧汀脑子不好,不花则干脆认为这人已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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