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_持之以欢【完结+番外】(6)

  萧汀竖起眉毛,“……你知道我要来?”

  费适笑而不答,只把姜汤往他面前推了推,“饮口热的,压压惊。”

  萧汀没动。他盯着费适看了两眼,然后发现他头上还插着那根紫檀梅花簪。散着大半的头发,只簪一根木簪,看着……怪好看的。

  不是,想什么呢……

  “我问你。”萧汀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你今日同我说那些话,到底从哪儿打听来的?”

  费适看着他,没接茬。

  “你不必同我扯什么书不书的。”萧汀压低声音,“你直说……是不是知道太子要……要那啥,所以才拒的亲?”

  费适端起自己的茶钟,饮了一口,搁下。

  “殿下方才去过东宫了。”

  语气该死的闲适又笃定。萧汀的嘴张了一下,又憋气的合上了。

  “瞧见什么了?”费适又问。

  萧汀不说话。转头盯向桌面上的桂花糕,喉结动了一下。

  费适也没逼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饮一口茶。窗外的虫鸣从墙根底下传来,一声接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汀静静地开口:“你说得对。”

  费适投过眼神。

  "我大约要死了。"萧汀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谋逆大罪,凌迟……也不算冤枉吧。”

  “所以殿下现在信了?”

  "半信半疑。"萧汀说,“我活了这十多年了,你让我如何相信这不过是个话本子?除非……你再说一桩旁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事。”

  费适把茶钟放回原位。

  书里作为大反派忠心狗腿的九皇子,着墨其实并不太多,他大概思量了一下,“殿下六岁时,母亲去世无人照管,有一日饿得实在受不住,在宫墙夹角的地方扣土吃……”

  这是连安顺都不知道的事……萧汀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隐约有掉金豆子的前兆。他心里差不多已经信了,可还是想不通:

  “这种事,你为何要告诉我?你不怕我把你当做妖孽抓起来烧死?”

  “大约……你看着比较顺眼。”费适端起姜茶递到他手里,“喝点吧,殿下手在抖。”

  萧汀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发颤。他接过姜茶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但胃里确实舒服了点。

  好半晌稳住情绪,萧汀闷闷地问,"那……咱们都是话本子里的人物?"

  费适答,“是。”

  萧汀回瞪着他,“那这话本叫什么名儿?”

  “《暴君的替身娇囚》”

  “……啊?”

  "书名。"费适重复了一遍。

  萧汀大眼眨巴一下。这名字也太……风月了点。

  他捧着姜茶又灌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此书之中,我的雕工能排第几?”

  费适的神情顿了一下。

  “什么?”

  "雕工啊。"萧汀理直气壮,“你既看过这本书,那书里肯定写了各种人物的本事,我的木雕在大晟能排第几?前三有没有?”

  费适看着他。

  萧汀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因为刚喝了热姜茶,眼眶泛着一点水光,眼尾有些下垂,下眼睑也比常人宽大些,一旦专注看着你,就像只无辜求怜的狗狗。

  “……书里没写这个。”

  萧汀的嘴瘪了一下,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但仔细想想,木雕这种东西,大约确实冷门了些,于是又问:“那厨艺呢?我的厨艺也相当不错,能进前十嘛?”

  “……”

  费适:“殿下夜里来,便只想问这些?”

  "不然呢?"萧汀反问,“我总不能问我到底被剐了多少刀?听着就瘆得慌。”

  费适沉默片刻。

  “……书中未提及厨艺。”

  “那这书写的什么?光写谁死得惨?”

  费适隐隐露出些笑意。

  他就知道,笨蛋也不一定好对付。

  眼前这个人像一只在迷宫里乱撞的兔子,你以为他要找出口逃生,结果他钻进了墙角的花坛里,开始研究这土好不好种萝卜,种出来甜是不甜。

  "殿下。"他礼貌地提示,“不想问问其他正事?”

  "我这便是正事。"萧汀一脸认真,“我不通朝政,知道那么多也没有用,太子一向决断,加上箭已在弦,我肯定是劝不动的。那便想问问跟我有关的事。万一将来真到了……的时候,好歹知晓自己哪一桩是拿得出手的。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最后半句话声音很轻,像是随口的呢喃,却让费适沉默了片刻。

  "殿下的雕工,在此书所有人物之中,位列第一。"他说。

  “当真?”

  “当真。书中无人会刻木雕。殿下是独一份。”

  萧汀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就好。"他小声说完,转头拿起块桂花糕。

  费适看着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点心整个塞进嘴里。

  半晌,萧汀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灌口姜汤压了压,正色道:“行了,正事正事。太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事?还有,你说让我同你共进退,怎么个共进退法?”

  "半年后,年节宫宴上。太子当场身死,随后你我二人被押往刑台。"

  费适顿了顿,又说,“至于共进退,需击掌为誓,相约互通有无。臣知道的,告知殿下。殿下瞧见的,也告知于臣。你我二人先与太子脱了干系,在这桩事里保住性命,其余日后再说。”

  "成。就这么着。"

  萧汀伸出手,与费适三击掌以示承一诺。

  可他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还一直悬吊着。

  互通有无只是手段,费适再有本事那也是费适的本事,他想要彻底保命,那就必须从这夺嫡的漩涡里抽身。几个兄弟的争斗已到了这步田地,他一个笨蛋夹在中间能做些什么?

  只有一桩他能做。

  退出,彻底退出。

  那要如何退?

  萧汀盯着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多的手掌,出神了好半晌,忽然想起昨日在东宫,太子说起那两个挨板子的人时,语气里的厌恶浓得化不开。

  对啊,装个断袖!

  只要他成了断袖,便与那个位子彻底无缘,太子会厌弃他,哪个阵营也都不要他,夺嫡跟他再没半点关系。

  此计妙极。天衣无缝。他简直是个天才。

  ……与谁装?

  安顺?贴身又贴心,最是合理。

  可萧汀只想了一息就把这念头甩开了。真要事发,安顺那小身板大概扛不了十板子,得找个抗揍的。

  视线不自觉就扫到一旁收回手闲适饮茶的大将军身上。

  有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还有谁比熟知剧情的好兄弟更合适的?

  他扬起下巴,邪恶地勾起嘴角:“降虎兄~”

  费适微微抬眉,右眼皮忽的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汀宝:降虎兄,嘬嘬嘬~

  费:呵

  第4章 做戏

  “降虎兄,不如你我假做一对断袖吧?”

  萧汀睁着亮晶晶的大眼,认真的说。

  费适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只有指尖微动了一下。

  萧汀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然后椅子响了一下,费适站起来,两步就到了萧汀身前。

  这人的个头太有压迫感,萧汀本能地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只得把头彻底仰起来才能看见他的脸。

  还没看清,先嗅到了这人身上的味道。像陈年的木头被水浸过,再慢慢晾干,涩的,还有点沉。

  萧汀识得这味道,他从小嗅觉就好。太子书房里有段时日也爱熏这个,但会掺了龙涎,甜腻一些。费适身上这个更干净,像这人本来就是块散着微香的木头。

  他的视线刚好平着费适的喉结,很明显凸起的一块。

  再往上看,费适也正低头看他。

  灯火从侧面映过来,大将军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眼睛被垂落的睫毛挡着,看不透,但萧汀能感应那目光正在自己脸上游走。

  然后费适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耳垂,轻轻搓了一下。

  就一下。

  指腹蹭过耳廓最薄的那层皮,灼热的,粗粝的,像锉草蹭着细腻的木纹在打磨。不疼,但从无旁人碰过的地方突然被捏了,感觉有些奇怪。

  萧汀愣了约莫三息,也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

  “……粘了什么东西吗?”

  费适没答话。

  “有蚊?”萧汀又挠了一把,什么也没挠到。

  费适忽然闷笑了一声。

  萧汀被这声笑得有点懵,却也想不出这人是什么意思,只瞧见眼前那颗喉结滚动了一下。

  费适也没解释,转身走向靠窗那张竹编躺椅,一歪身子靠上去,长腿伸直,交叠着搭在椅子脚上。

  “殿下方才说的可当真?”他半仰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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