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_持之以欢【完结+番外】(21)

  说完他坐上车头,把缰绳攥在手里,安顺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跟那个不知怎么冒出来的绿衣少年上了后面的马车。

  萧汀暂时顾不上这些。

  他钻进车厢就看向费适。费适斜靠在车壁上,头歪向一边,呼吸粗重,似乎不省人事。

  马车开动了。

  萧汀挪到费适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他正要开口叫安顺,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后颈。

  费适睁开了眼。

  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此刻眼神清明如水。他轻捂住萧汀的嘴,嘴唇贴在他耳畔悄声安抚“我没事。”

  萧汀惊喜地瞪大了眼,好哇,这家伙全是演的?

  费适又道,“外头那几个是来探虚实的,待会儿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别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当真。”

  然后他松开捂在萧汀嘴上的手,往后靠了靠,抬手在车壁上重重敲了两下。

  那声音从外头听上去,像是醉酒之人在车内翻身碰倒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忽然抓住萧汀往自己身边一带,萧汀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在他胳膊上,下巴撞上他的肩胛骨,疼得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闷哼,清晰传到了车外。费适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坏。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又敲了两下车垫,节奏比方才急促些。然后用膝盖顶了顶车壁,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又对萧汀做了个口型:说话。

  萧汀愣了半拍,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降虎兄,你别闹……还在车上呢,你、你先躺好……”

  费适又敲了两下车壁,萧汀赶紧接着喊,“安顺……安顺!走慢些……”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安顺根本没在车头上,外面的人是三哥派的,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紧,声音里的惊慌反倒更逼真了。

  费适收回目光,抬手在车壁上继续敲出闷响,极有节奏,由缓而渐密。那震动断断续续响过一阵,末了在最急促的关节上戛然而止。然后彻底消停了。

  马车侧壁的小窗缝隙里漏进一线月光,只有车轱辘碾过石板缝的声响。

  费适松开了揽在萧汀腰上的手,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这就演完了?

  萧汀挠了挠脸蛋,把自己会的招式盘点一遍,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招。

  但那鼓点的节奏倒是蛮好听的,不知道降虎兄以后还能不能再敲给他听听看。

  终于回到了将军府,马车也停了。

  萧汀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门口那两头熟悉的石狮子。

  两个健仆跳下车头,将费适半扶半架地拖下车。费适又恢复了方才那种不省人事的模样,连带着还透了几分事后的疲态。

  萧汀心头暗笑,这人装醉装得也太像了,刚才在车里眼神清得像水,这会儿又成了一摊烂泥巴。

  等两个健仆将费适扶进卧房安顿好,其中一个转过身来对萧汀抱了抱拳,“九殿下,人已送到,我二人回去复命。”

  萧汀点了点头,目送他们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月色里。

  他看向床上的费适,正要开口,身后忽然扑通一声。

  柳期跪在门口,面色发白,肩膀缩成一团,

  “殿下,饶命。”

  萧汀一脸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谁要取他命了?

  身后忽有窸窣声,他转头一看,费适已坐了起来,手中弩箭在弦,对准了绿衣少年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费: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第14章 呱呱

  萧汀站在大将军卧房的口子上,左右频顾,觉着自己半边头皮都麻了。

  什么情况?怎么就要喊打喊杀了?

  他拽着费适的袖口晃了晃,“降虎兄息怒!这人怎么了?”

  费适没说话,微阖了眼皮,似乎冷意更甚,萧汀几乎是头一次见他双唇抿成一线的森然模样。

  柳期却忽然福至心灵,殿下越替他求情大约境况会越坏,他也真是蒙了心了,这点子火势都没能看出来,白瞎了邀日楼头牌的名声。

  这一转念,他再不敢向萧汀告饶,挪着膝盖转向了费适:“求大将军饶命!”

  说罢便磕了个头,额肉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萧汀的心肠也跟着咯噔一下,皱眉看回费适,等他说话。

  费适也没让他久等,开口道:“好端端的,三皇子为什么邀宴,又藉口送来个小倌?他是来试探的。”

  这事儿萧汀自然知道,头前那俩健仆不也是?可他们不已经糊弄过去了嘛,做什么就要杀人了?

  为免露馅,这些话他都没问出口,可眼睛瞪得溜圆,只把费适望着。

  费适瞥他一眼,接道:“我们的那些小把戏,忽悠那俩傻大个估计还成,要想瞒过这位风月国的行家,怕是不太可能。不信你问问他,他看出来没有?”

  萧汀一愣,眼神“嗖”一下转向地上的柳期。

  柳期将头俯得更低了,低到了尘埃里,“大将军府里,泼水难进,三殿下方出此下策。”

  他缓了口气,说得更直白些,“奴观九殿下眉清目明,行走如风而非分花拂柳,定是完璧,故而车中动静必有疑……将军饶命!”

  这便是认了。

  “所以这个人,不能留。”

  费适说完站了起来,向门口跨了两步,弩箭准心纹丝不动,只是距离更近了些。若是击发了,柳期那颗清秀白净的头颅大约会爆成一蓬炸裂的寒瓜。

  萧汀的血一下子凉了。

  以往只是传言,信不信的也就罢了,但今天他和费适可是在所有人面前卯住劲儿了的演,这要让几个兄弟知道他是演的……

  可话说回来,在皇宫里活到这个岁数,他见过太多“不能留”的下场了,一杯鸩酒、一根白绫,或者深夜里无声无息消失的某个宫人。

  他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明白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跪在面前赴死是另一回事。

  萧汀喃喃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他……”

  “殿下。”

  柳期开了口。

  他没敢抬头看萧汀,目光只落在费适靴尖前那一小片地砖上,“奴的命是大将军的,大将军要拿,奴没有二话。”

  顿了顿,他的语气愈见平静,“但奴若今夜死了,三殿下那边必然起疑,反而要防着大将军和殿下,奴活着……或许对大将军更有用。”

  说完再次叩首,比上一次更重。

  萧汀沉默了。

  他是心软,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无辜少年跪在面前求活路,他的确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求情的念头还没到嘴边,又想起了母亲的叮嘱。

  他亲娘走前已病了很久很久,只因放不下他才一直拖着残躯不肯仙去。弥留之时几乎不太能说话了,最后连比带划就给了他两个字,“活着”

  等他咬着牙发誓自己一定会做到,他娘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合上了眼。

  任何阻碍他完成亲娘遗嘱的人都该是他的死敌。

  萧汀揪着心肝,紧紧闭上了嘴,视线也再不敢往柳期身上落。

  费适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沉声道:“抬起头说话。”

  柳期身形一顿,像是没听清,但身体比脑子快,已经抬起头来。额角已磕出了红印,眼眶也微红,但没有泪,目光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说你活着更有用。”费适重又在床边坐下,弩弓随意地搁在膝盖上,方向却丝毫没变,问道:“那你说说看,回去怎么应对三殿下的盘问?今夜他还派了两个健仆跟着,若你回报返程车中并无异状,他未必全信,一定会单独问你细节。”

  柳期直起身来,飞快开口,“大将军和殿下在车上的动静,甚是逼真,料那两个直戳戳的汉子想不到别处,也是,两个断袖吃了酒正是兴头上,比肩同车,哪有干坐着的道理?”

  他悄悄看了一下费适的神色,没有打断的意思,胆子便大了几分。

  “奴会说……”他顿了顿,“奴会说大将军酒劲儿上来,很是磨人,殿下亲自伺候,又是喂水又是擦汗的,末了还被大将军按在车里作弄了一场……”

  “然后呢?”费适说。

  萧汀见费适放下弩弓,心里还矛盾了一阵,这会儿听他问话,半懂不懂的,心想哪里还有什么然后?

  他不懂,柳期懂。

  柳期快嘴秃噜,“奴就说……大将军醉醒后实在兴发,覆身跨马,拉着殿下一宿恶战。许是帐中太过快美,浪声盈天,令人闻之汗下,直至东方既明方才消渴缴了械。至于奴这等下贱货色,二位贵人连眼风都没给一个。可见用情之笃。”

  萧汀还是没听懂,就他一个弱鸡子,怎么也打不赢费适吧,还一宿……再说了,既是恶战,快美个啥?

  挨揍还差不多。

  他瞪了大眼,满脸真诚的求知,“什么叫覆身跨马,帐中也能马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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