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周高杰,"世子想比,我陪世子比。"
周高杰脸上的笑意顿住,"殿下说笑……"
"我没有说笑。世子既然对赛马念念不忘,那我来陪世子跑一圈。赢了输了都是我燕王跟安西候世子之间的事,不必劳动我家长史。"
"殿下金尊玉贵,赛马这种粗鄙事……"周高杰试图反驳。
"周世子。"帐帘掀开了,费适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还端着那碗面,像刚吃着东西出来看热闹似的。"好几年前的事了,世子若还记在心里,费某今日再陪世子跑一圈也无妨。"
萧汀眼神放光,好久没看到那个春风拂柳又暗藏杀机的费适了,这幅慵懒又神闲气定大方迎敌的做派,实在令他目眩神迷。
“呦,长史大人这是吃饱了,终于肯露面了?”周高杰的笑容变了味儿,近乎明着嘲讽。费忠整个拉下脸来,费适却毫无触动,把面碗递给旁边安顺,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萧汀身侧。
"不过做戏也得做全套了,即是挑战,那自然也得有彩头……"费适歪头看了看周高杰的左腿,"什么彩头才能与世子的一条腿相提并论?若是太次,可匹配不上啊。"
周高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想如何?”
“也不如何。谁若是输了,便摆上一场豪宴,将城中有头有脸之人尽都邀请来,当面认输并保证日后不再纠缠。”
"……成。今日天色已晚。"周高杰退后半步,朝身后的马队挥了一下手。"明日一早,营外空地上。费大人可别爽约。"
他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翻身上马的动作倒还算利落,大约那条腿只是走路跛,骑术还没全废。几十人的马队调转方向沿着来路疾驰而去,蹄声在夜风里渐渐远了。
萧汀站在帐门口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夜色里,转身进了帐。费适跟在他后面进来,安顺把面碗端回来重新搁在桌上,他瞅瞅主子已经吃完的碗,又斜斜看了费适一眼,最终一句话没说转身出去了。
"你明天真要跟他比?"萧汀坐下来看着他。
"比。怎么不比。"费适在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面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挑了一筷子继续吃。"萧淌的娘家亲戚没剩几个了,连这种纨绔都要派上用场,既是他自找的,我们被纠缠狠了耽搁几日也是正常的吧。"
“什么意思?”
费适本又想闭口不言,可对上萧汀那双大眼睛,忽又记起对他的承诺,于是边吃着饭,边把用意揉碎了讲给他听。
中心思想就一句:搅了周高杰的差事,顺便毁了萧淌在世家勋贵面前的信用、掀了他的底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回京
天刚蒙蒙亮,萧汀和费适刚才端起早饭,周高杰的信使先到了。
来的是他身边一个近卫,骑着马从郡城方向赶来,进了大帐对着萧汀磕头行了礼,说奉世子之命传话:今日郡中有公务急需处置,赛马之约改日再续,请费大人见谅。
那人说完连口水都没喝,出帐上马沿着来路疾驰回去了。
萧汀转头看了一眼费适。费适把粥碗搁在旁边的木架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真是只烦人的苍蝇,他说比就比,他说不比就不比?昨天把阵仗摆那么大,还说要请三大世家和郡丞来观赛,今日就忽然变卦了?"萧汀瘪着嘴摇摇头,"这样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实在不像周高杰的性子。"
费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费忠叫了进来,"去看看。"
费忠牵了一匹不起眼的灰马就出了营,沿着营地西面的田埂绕了个远路,混在早起的农人之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大帐内两人继续吃饭。安顺端了热水进来,萧汀洗了手也坐下来喝粥,费适没急着喝,手指又在摩挲那只尾戒。
萧汀知道他在想事,也不催他。粥喝到一半的时候,费忠便回来了。
他掀帘进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进门之后也没顾上行礼,先把怀里一卷拇指粗细的纸卷掏出来搁在桌面上。
"殿下、将军。周高杰不是因为有公务爽约。他是昨晚连夜收拾了行装,今早天没亮就带人往东走了。属下从驿站那里打听到,他走之前让人去岐川的兵营调了一队兵马,大约两百人,说是'押送要紧物什回京'。"
费适把那卷纸放在桌面展开。纸上的字迹笔画潦草但清晰,末尾缀了一个代号……"柳"字,是费忠走后接管京城所有暗哨的柳期。
萧汀伸长脖子也凑过来看。内容很短:"崔氏子弟三人、王氏二人、顾氏一人,以'勾结北酋、私通外敌'之名收押于京兆府。帝拟以此为由整顿岐川世家。"
萧汀把最后几个字又看了一遍。"整顿岐川?"他抬起头来看着费适。"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刚才下旨褒奖并赏赐么?"
"意思就是,周高杰那套二桃杀三士没成,干脆便换个招数,直截了当的那种。"
费适把纸卷折好塞进袖中,"岐川三家在勤王的时候出了太多力、给了太多粮草甚至军械甲胄。萧淌现在坐稳了龙椅,回头一看,这三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崔家在朝中还有上百子弟为官。他便有些怕了。"
"所以抓了崔家子弟?"萧汀喃喃道,“这是不是就是民间说的……升米恩,斗米仇啊。给得多倒给出毛病来了。”
"崔家子弟最多,抓几个最能震慑。王家和顾家各抓一个,但意思是一样的,真被他罗列出可以诛九族的罪名,那便连根拔起。"
费适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帘往外看了一会儿。今日的天色有些阴,岐川城匍匐在视线尽头,像一座即将封锁的牢笼。
"周高杰走得这么急,一定是接到了京里来的密令。调兵押送'要紧物什',那'物什'要么是三家的人在京里被抄没的东西,要么就是……"
"那几家子弟要被押回岐川?"萧汀的眉头皱了起来,"带回岐川做什么?当街示众?"
费适没有回答。说实话他暂时也猜不到萧淌的脑回路。他站在帐门口,看着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线,照在岐川的城墙上。默了两息放下帐帘,转过身来。
"殿下。昨日崔王两家上门示好,即便不那么客气的顾大小姐,敢当你面直呼今上大名,未尝不是一种信任。不若设宴回馈一二,结个善缘。"
"设宴?"萧汀有些意外,"咱们不是要拔营走了吗?"
"就在营内设一席吧,简朴些。"费适走回桌旁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有条不紊,"请三家主事人来,告诉他们,周高杰走了,但事还没完。"
萧汀对周高杰的挑衅也很是不忿,巴不得让人给他找些麻烦,立刻点了头,"听你的。"
费适交代了简朴。安公公便将抠门发挥到了极致。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了张旧木桌,几张条凳,桌上搁了一摞粗麦饼、一壶凉白开、一碟咸菜。也就是他们这几日赶路时的干粮,多一点别的都没有。
崔家家主重病在身,他儿子崔二郎做代表来的。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桌面,微微怔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就坐了下来。
王家家主是第二个到的,坐下来之后捻了一块饼掰开,那粗面饼硬得掉渣,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屑,实在装不出样子,到底还是搁下了。
顾大小姐到得最晚,依旧一身利落的骑装,在条凳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目光在萧汀和费适挨着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萧汀坐在桌首给自家长史镇场子,吉祥物似的对来的每个人招招手,笑一笑,然后便垂着眼不声不吭地开始喝茶吃饼。费适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搁着一块没动的粗饼。他没有客套寒暄,等三个人都坐定了,先把那卷密报摊开拍在桌面上,直截了当。
"诸位看看。"
崔二郎离得最近,低头扫了一眼,脸上那股端着的书卷气忽然就垮了。王仕则眯着眼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顾大小姐没有凑近,她眼力好,坐在原处便看个了清楚,此刻收回目光越过桌面看着费适的脸。
"费大人,这是……"
"京里的消息。"费适把纸卷重新卷起来收好,"就一天前的事,你们大约还不知道。若费某猜的不错。今上要用这个由头来整肃岐川,所以,周世子连我的赌约都顾不上了,着急得四处借兵。"
崔二郎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费适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碟咸菜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此三子,一在吏部任主事,二在国子监读书。俱是安分守己的书生,岂能与北酋有涉?"
王仕则闻声点点头,“我家那个就是个工部主事,更是沾不上边吧。”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先还不信。如此简单的二桃之计也瞧不破,区区赏赐甚至够不上我们之前供奉的一分,倒是令自家乡亲关起门来打生打死了。”顾大小姐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搁在桌面上,冷哼一声,又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