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_持之以欢【完结+番外】(105)

  “那是谁?”

  “拙吉王子金帐里的人……”

  “好漂亮的人……天上的神仙吧……”

  萧汀曾跟猎户杨大叔学过北酋语,大约能听懂几句,但也装作没听见,坐在阿吉给他留的位置上,看向台下的圆形场地。

  最先开始的是摔跤,场中两个草原汉子,一个光着膀子,皮肤黑红;另一个穿着皮背心,身体瘦长,动作灵活。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推搡,脚在雪地上踢踏,雪雾飞扬。

  萧汀看不懂。

  他不知道摔跤的规矩,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他只看到两个男人在雪地上扭打,像两头野兽,招式也并不利落,一点也不美。

  摔跤结束。光膀子的男人赢了。他举起双手,对着台上的贵族们吼了一声,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在雪光下一块一块地隆起来,厚实得像一头熊。

  萧汀又想起费适。费适也有好看的肩背线条,但费适跟这不一样。

  费适的肩背线条是修长的、紧致的,从肩线到腰线收得利落干净,脱了外袍之后那一截窄腰被束甲的带子勒出分明弧度,两条肩胛骨在皮肤下面轻轻滑动,像一只敛着翅的鹤。不夸张,不张扬,但有力。

  哪里像这些摔跤手了。他把目光移开,敷衍的笑了笑。又看直了几个人的眼睛。

  赛马很快开始。

  号角一响,十几匹马从场地西面的栅栏后冲了出来。马蹄踏在雪地上扬起一片白雾,骑手们伏低了身子,长鞭在半空甩出清脆的噼啪声。

  萧汀坐直了些。草原上的马果然跟中原的不一样,胸宽腿长,浑身油光水滑,跑起来四蹄腾空像一道流动的云。有一匹枣红马跑在最前面,马背上的骑手是个年轻人,脸被风刮得通红,但嘴角咧着笑,露出满口白牙。

  那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周围的人嗷嗷叫着涌上去。他被人群簇拥着跳下马,肩上披了一条大红绸带。人群把一朵丝绸扎的大红花递到他手里,红艳艳的,花心缀着金线。那年轻人捧着花在人群中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大步走到场地西侧,把花塞进一位草原少女手里。

  少女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颧骨上两团红,但笑起来一口白牙亮得像雪光。接花的时候耳朵都红了,周围人哄笑起来。年轻人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少女的辫子甩出去又甩回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两个人都在笑。

  萧汀盯着那朵大红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费适穿着大红飞鱼服从京城门洞里追出来的那天,费适也在马背上伏得低低的,雁翎刀挂在腰上,整个人跟马融成了一体。如果费适来参加这场赛马,这些个骑手大概连他的马尾巴都追不上。

  萧汀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他不想再看,转头瞅向了射箭的场地。

  原本十个人的靶位如今只剩两个人在比了。其中一个身形壮硕,膀大腰圆,手里那张弓比寻常人的大了一圈。

  旁边有两个贵族在高声议论着,"那不就是去年射落三只鹰的巴图吗","听说他能一箭贯穿两头黄羊","那把巨弓就没几个人能拉动"之类的话。

  壮汉拉弓放箭。箭矢破空而出,箭箭不落空,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萧汀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比壮汉修长得多,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羊皮袍子,头戴毡帽脖脸间蒙了一块葛巾,从鼻梁遮到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

  萧汀莫名觉得这身形这站姿有些熟悉。有点像费适。

  随即他又想,大概自己想费适想疯了。见人就觉得像。

  那人拉弓了。手臂展开的时候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那手腕线分明,指节修长。

  萧汀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那人开始放箭。

  一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靶心。

  第三箭,从第一箭的箭尾劈进去,把那支箭劈成两半,钉在同一个靶心上。

  那人最后一箭。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瞄准。然后箭矢离弦,破风而去,穿过半空悬着的一丝红绸。红绸被箭矢钉在后面的木桩上,半空中猎猎地飘。

  场边安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萧汀站起来就往高台边缘跑,几个侍卫迅速靠拢,他只能缓缓停下,继续看着场地中央那个葛巾蒙面的人。那人射完最后一箭,把弓放下,朝高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葛巾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眉骨高,眼神深邃,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北风,落在萧汀脸上,轻轻的,又重重的。萧汀自然认得那双眼睛。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他站在场地中央,剩下的所有声音都退远了。雪光太亮,他眼前白花花的,但他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个人影,像是怕一眨眼那人就会在雪地里消失。像那一日的梦境。

  有人为射箭的头名送上了大红花,那人拿着那朵花,大步朝高台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到高台下面,站定,抬起头看着萧汀。

  然后把那朵大红花举起,递过来。

  周围安静了一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拍着大腿起哄。他们不知道这个灰袍人是谁,但他的花递向了高台上那个全场最漂亮的人。

  萧汀弯腰,伸手接过了那朵花。

  他的手碰到费适手指的时候,费适的指尖蜷了一下,轻轻刮过他的掌心。那个触感又凉又痒,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

  萧汀把花攥在手里,隔着周围北酋人的笑闹声看着费适,费适也看着他。

  不过几息,费适转身走了。扎进人群里,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萧汀捧着那朵大红花坐回坐垫上,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只管低头看花。

  丝绸的质地又滑又凉,金线的花心在指腹下微微有些扎手。他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他觉得这朵花闻起来像白山关城墙上的风、像费适身上惯有的沉水香、像冬至晚上那锅馄饨端上桌时白蒙蒙的热汽。

  他攥着那朵花,攥了一整个下午,指腹把丝绸花茎上的金线都磨出了毛边。

  傍晚回金帐之后他在帐里坐立不安地踱了近百圈。

  那朵花被他放在矮几上,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再拿起来插在帐柱的缝里,又觉得不好看,取下来搁在枕边。

  天擦黑的时候,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似乎是费忠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将军放心,拙吉去了那日松部落,今晚回不来。"

  帐帘落下。萧汀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进来的人穿着那件灰褐色的羊皮袍子,脸上没有葛巾,发间那枚黑檀竹簪在灯光里闪着温润的辉光。

  他的降虎兄啊。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出现在他面前,这不是在做梦吧?

  萧汀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扑上去,撞进费适怀里。

  费适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帐柱上,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扣住了萧汀的后脑。

  两个人贴在一起,呼吸急促地搅在一处。

  萧汀踮着脚仰起头,费适低下头,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谁都没客气,近乎撕咬。

  萧汀狠狠咬了一下费适的下唇,费适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了,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一截,贴近自己的胸膛。萧汀的鞋尖几乎离地,整个人挂在费适身上,吻得又急又凶,把这几日的慌张、懊悔、想念、全都从唇齿间渡过去。

  "降虎兄……"

  “嗯,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南归

  费适抱着萧汀走动几步,萧汀还在天旋地转中,完全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人就陷进了厚软的毛毯里,费适整个人覆上来,膝盖抵在塌上,一只手撑在他耳旁。萧汀被压在榻上,仰头看着他,呼吸还没从方才那个吻里喘匀。

  "降虎兄……我错了。我不该半夜出城,不该一个人跑到山坡上,不该……不该连一句解释都不听就……"

  费适剥下萧汀的外袍,拇指在他脸颊上轻抚,"殿下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件事,应该早点告诉你,更不该让你一个人半夜出城胡思乱想。"

  拇指移到了萧汀的唇角,将水渍剐蹭掉,“对不起。”

  萧汀的鼻子酸得厉害,他想说没关系,想说我已经想明白了,想说你不用道歉。但费适再次低头,又吻了下来。

  唇、舌、眼睫、耳垂,胡乱的,狂热的,又到了喉结。齿尖碾过那个微微凸起的软骨,萧汀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整个人弓起背来。费适舌尖顺着喉结向下滑到锁骨凹陷处,牙齿在那里轻轻一碾,萧汀的脚趾都蜷紧了。

  费适正要扔掉顺势剥下的中衣,忽的一顿。将人从塌上囫囵抱起往毡毯上一栽,萧汀险些站不稳,一眨眼的功夫,费适将自己的外袍抖开,平平整整铺在了榻上,转身将人搂了回来又丢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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