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个界门既然不存在妖物和灾难般的环境，它又会靠什么猎杀人类呢？
妈妈杀了我，爸爸吃了我，兄弟姐妹坐在餐桌底下，拣起我的骨头，埋在冰冷的石墓里。＊
这应该就是程明宇所在的食堂对应的童谣。
十个小黑人外出用膳，一个噎死还剩九个；九个小黑人熬夜到很晚，一个睡过头还剩八个……＊
这应该是石芊柔所在的地方对应的童谣。
宋青玉看向一旁的蓝莹，后者眨了眨眼睛，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一无所知，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中，他又看见了那一幅诡谲而华丽的死亡画面。
小男孩是由什么做的？青蛙和蜗牛，还有小狗的尾巴。小女孩是由什么做的？糖和香料。都是那么的美好呀。
这……应该就是蓝莹的死所对应的童谣。
难道，这个界门杀死人类的方式就是这一首首童谣吗？只要处于童谣的领域内，就必须按照童谣所描述的方式死去？
不，不能妄下定论。
宋青玉闭了闭眼，有了决断：“蓝莹，你现在这里陪着程明宇，我去一趟对面的大礼堂。”
蓝莹皱眉：“为什么突然要去那？”
“吴倩说，大部分同学的初始地点在教学楼和宿舍楼。”宋青玉语调淡淡，比起猜测，更像是一种结论，“如果说，并不是大部分同学的初始地点在教学楼和宿舍楼，而是因为只有初始地点在这两个位置的同学才能离开初始地点，从而与吴倩取得联系呢？”
“我只是去礼堂的门口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班的同学而已。”他安抚性地朝蓝莹笑笑，“你一个人行动可能会有危险，现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就回来。”
蓝莹拒绝：“不，我一个人行动会有危险，你一个人行动就很安全吗？既然你只是去看看，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一起去？”
宋青玉不可能说在他看来已经被他看到了死亡未来的蓝莹最好找一个绝对不会出现糖液池子的地方呆着，他自己好歹都有尤格在旁边，一些可能致死的危险行为，尤格就算不能明说也可以暗示，安全性比蓝莹好得多。
但看蓝莹一副必须一起去的表情，宋青玉仔细回忆了一下来的路上是否看到过水池，无奈地点头：“好吧，一起。”
说完，他看向程明宇：“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除了无法离开这里，你暂时会是安全的，我和蓝莹去去就来。”
程明宇点头：“路上小心。”
从食堂门口到大礼堂有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中间大部分都是平坦的球场和低矮的花坛绿化带，宋青玉和蓝莹走得很快。
令人意外的是，当他们到达大礼堂门口时，正好碰见了有人从里面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他的表情难看，脸色有些苍白，低垂着眼睛从礼堂内走出，垂在身侧的手上满是还未干涸的鲜红液体。
——是血迹。
在他身后，二班的学生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几个女生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着，眼眶通红，更有几个男生一走出礼堂就忍不住走到一旁扶住墙壁干呕。
与那些学生比起来，包括男生在内的明显是二班的主心骨的几个走在前面的学生居然还称得上是镇定。
察觉到来人，男生抬眼朝宋青玉的地方看过来，他显然没什么心情闲聊，直接道：“齐书君。”
宋青玉已经从这群学生的表现中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心中的猜想被验证，他也不愿多言：“宋青玉。”
齐书君朝他点了点头，他略一停顿，侧身：“我不太建议进去看，但是里面也有两个一班的学生，没记错的话，是小组赛最后一组的两个参赛选手，江明铭和江晓。”
宋青玉记得这两个学生，他们恰好被分到了一个寝室、恰好同姓氏、恰好同一天生日，两人虽然在大学前素不相识，但在这么多恰巧下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
“其他的人……是石芊柔他们？”
齐书君的眼神当即一冷。
“别激动。”宋青玉同样眼神微冷地看回去，“我只是在之前，接到过石同学的盛情邀请。”他似有所指，“邀请我和蓝莹去跟她汇合。”
齐书君愣住了，两秒的沉默后，他沉重而悲伤地开口：“我很抱歉，但是请相信她不是这种人。”
“有什么意义吗？”宋青玉并不领情，“她在开口之前是否知道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已经无从得知了，我跟江明铭、江晓不熟，是否选择相信石芊柔毫无恶意不是我来决定的事情。”
观察到二班十几个人都顺利离开了礼堂，没有被突然出现的空气墙挡住，宋青玉才放心地扭头对蓝莹道：“里面的……大概不太好看，你是等在外面还是跟我一起进去。”
蓝莹面无表情地看着二班的人，闻言当即：“一起。”
两人这才抬步，走上阶梯，从二班的人中间穿过去。
“不要进入食堂。”宋青玉丢下一句提醒，“你们班大概也有人想到了，但我还是提醒一下，注意任何跟鹅妈妈童谣有关联的场景和元素。”
至于身后传来的那声“谢谢”，宋青玉就不太在意了。
＊
说不太好看，实在是有些过于委婉了。
推开礼堂内大门的第一时间，在还没有真正看清眼前的晃悠的东西是什么前，宋青玉就伸手遮住了蓝莹的眼睛。
与他视线平齐的是一双漆皮厚跟的短靴，那双鞋跟着其上的双腿做着钟摆运动，沿着修长的双腿往上看，一张目眦尽裂的脸死死地瞪着他。
石芊柔。
宋青玉认出了这具尸体。
异能者本来就因为异能量本身对身体的改造而整体都处在颜值平均线以上，石芊柔更是漂亮得突出，她漂亮得明艳魅惑，是那种女孩子都会喊“姐姐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的帅气成熟。
而此刻那张脸却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双目凸出，舌头也因为绳索卡在了喉下而伸出来，耷拉在下唇上。
宋青玉仔细观察了一下，才明白二班的人为什么没有把石芊柔的尸体放下来。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做不到，那根卡在喉下的绳索是恰好石芊柔脖颈的大小，绳索的另一端连接到了礼堂的天花板，像是直接从天花板里长出来的。
宋青玉猜，二班的人多半也尝试过直接割断绳索之类的，只是没有成功，为了不损坏石芊柔的尸体，才只能暂且让尸体这么悬在门口。
等了半天没等到宋青玉把手移开的蓝莹：“你可以把手放下了，我不会被吓到的。”
停顿片刻，她道：“我早就见过更可怕的东西了，你不用这么保护我。”
这是蓝莹头一次跟宋青玉提到暗示她过去的话语，要是放在galgame里，此刻应该有一个代表阶段性攻略成功的成就、cg或者提示之类的。
宋青玉这么跟自己开了个玩笑，才压下去了喉间涌上来的呕吐欲望。
于是，他放下了挡在蓝莹面前的手。
果然，蓝莹抬头看了眼尸体，只是皱了皱眉，随后便面不改色地绕过了尸体：“走吧，江明铭和江晓还在里面吧。”
从礼堂的门口走到舞台的主过道上几乎是三五步一具尸体。
浑身通红衣着湿透像是中暑脱水死亡的、支离破碎像是被某种巨型野兽啃食死亡的、一具带着浓郁海水腥味的白骨、双手被手铐铐住枪毙死亡的、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脓包和蜂蜜被黄蜂叮咬死亡的、被从中间竖着看成两半内脏散落一地死亡的……
江明铭和江晓的尸体在最里面，一个双眼紧闭像是安祥地睡去了，只是身体冰冷没有了生息，另一个趴在餐桌上，张大着嘴巴面目狰狞，脸色青紫。
蓝莹低头看了会儿，突然道：“他们对应的是童谣里第几个死去的。”
宋青玉：“第一个和第二个。”
这意味着在这场死亡童谣的上演中，江明铭和江晓被推到了最前面。
蓝莹没再说话了。
“石芊柔并不知道集齐十个人会造成这个结局。”看着舞台下立着的画着十个小黑人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转圈的海报，宋青玉语调平静，“如果知道，她不会喊两个人过来，加速所有人的死亡，毕竟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还在训练场里，只是一时被困而已，实在不行就先等着，等基地处理好了外面的情况，自然会来救我们出去。”
“你刚刚在齐书君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青玉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在表明我们一班的态度。”
蓝莹没心情调侃他，转而注意到他刚刚的说法：“你刚刚说，大部分人认为自己还在训练场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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