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花那婆娘呢?”
“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活该!谁让她当初嘴贱,说什么‘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呢’。”
“就是!现在人家考了府案首,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说程家那孙姨娘,昨天在院子里喊了半宿,说什么‘府案首’、‘有些人该闭嘴了’,王花一晚上没敢点灯。”
几个人捂着嘴笑起来。
王花家的门紧紧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富德昨晚也没睡好,又逮着王花骂了一顿,她现在正委屈着,更不敢出门了。
程家老宅里,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程万山脸上带着笑,他端着碗,吃一口,笑一下,吃一口,又笑一下。
钱氏在旁边笑着骂他:“老爷,你笑什么笑?吃饭也不安生。”
程万山嘿嘿笑道:“我高兴!”
程愫坐在他旁边,低头吃饭,嘴角弯着。
林宣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喝着。脚上那双新鞋,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孙姨娘嗓门依旧最大,一边吃一边跟程莲香几个念叨:“等院试过了,九郎就是秀才!秀才老爷!到时候,咱们家就改换门庭了!以后也是书香门第了。”
程莲香笑着点头。
程穗儿几个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到时候要穿什么衣裳去看弟弟考试。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不懂这些,只顾着抢桌上的肉吃。
程愫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放下碗,站起来,“爹,我吃饱了。去罗先生那儿一趟。”
他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跟老师说一下,让他也高兴高兴,毕竟老师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能让他失望。
出了村子,程愫和林宣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刘家村去。
四月末的山野,一片青翠。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走过蜿蜒的山路,刘家村那座熟悉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一如往常。
程愫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书房的门开着。
程愫走过去,站在门口。
罗丰坐在窗前的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程愫身上。
罗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来了?”
程愫点点头,走进去,林宣则是在他惯常坐的那个位置停下等他。
程愫在罗丰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师。”
罗丰放下书,看着他,“考完了?”
程愫点点头,“第几名?”
程愫抬起头,看着罗丰,一字一字道:“第一。”
罗丰的手顿了顿,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府案首……”他喃喃道,“十二岁的府案首……好!”
“你是我所有的弟子里最争气的一个。”
“院试在明年十月。还有一年半。”
程愫点点头。
罗丰道:“这一年半时间,你好好准备。经义、策论、诗赋,一样都不能落下。”
程愫惊讶了,他这才听出来老师的意思,这是让他一鼓作气,明年十月直接下场参加院试?
“好,听老师的。”程愫觉得既然老师说让他考,那就说明他觉得自己可以。
那就去试试!
“行了,回去吧。给你放两天假,过两日再来上课。”
程愫站着没动。
罗丰挑了挑眉,“怎么?还有事?”
程愫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老师,您……怎么不问我文章写得怎么样?”
罗丰摆了摆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程愫从书房里出来,林宣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程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宣跟在他旁边,问道:“先生说什么了?”
程愫想了想,笑了,“他说,让我明年下场参加院试,考秀才。”
林宣惊讶道:“明年就考?”
小少爷才十二岁啊,明年也才十三四,这么早就去考秀才,能行吗?
不过既然是罗先生的安排,想必有他的用意。
程愫考了两个第一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镇上。
陈夫子正在私塾里给学生讲课,讲的是《论语·述而》,他讲的声音低,学生们也听得昏昏欲睡。
中间休息的时候,镇上开杂货铺的胡掌柜来了。他跟陈夫子有些交情,这会来了之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既有惊讶,又有几分别的意思。
“老陈啊,你可听说了?”
陈夫子皱了皱眉,“何事?”
胡掌柜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程家村那个程愫,府试考了第一!府案首!”
陈夫子手里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教室内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陈夫子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他愣愣地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胡掌柜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太在意,又继续道:“听说是十二岁的府案首,了不得啊!当初他不是想来你这儿读书吗?到底是咋回事啊?你咋就把人赶走了?”
陈夫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去。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跟教室里的学生说道::“今天……今天就到这儿吧。”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散了。
陈夫子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学堂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那孩子是府案首。
十二岁的府案首。
而他陈夫子,教了一辈子书,教出过几个秀才?一个都没有。
若只是县案首也便罢了,他还能安慰一下自己,尚能接受这个落差。可现在那是府案首啊!未来很可能就是小三元!!!
他忽然蹲下来,悔恨不已,喃喃道:“我……我怎么就把人赶走了……”
第41章
酱油铺子里, 魏海珍正在骂人。
骂的是来打酱油的隔壁街家小孩,说那孩子拿来的瓶子没洗干净,脏了她的酱油。那孩子被骂得直哭, 抱着瓶子跑了。
赵军从铺子后面走过来看见了,气的对她破口大骂:“你是脑子被门挤了吗?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把客人骂跑了谁还来咱们家铺子打酱油!有钱都不挣你是傻子吗?”
魏海珍没想到对方在她面前一向百依百顺的, 这会竟然敢吼她,真是长本事了!虽然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欠妥, 但她心里就是不爽, 自家男人在这个时候不能吼她!
“你说谁是傻子!这两条街只有咱们一家酱油铺子,他们不来这打酱油去哪打!我骂两句怎么了?不爱来以后就不来,我们家酱油又不缺他那一瓶的钱!”
魏海珍站在柜台后, 叉着腰,喘着粗气。她这几天心情糟透了。
赵军气的手抖, 但他长年累月的做小伏低, 已经习惯了, 就算气急了, 也做不出来动手打人的事,最后憋闷道:“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铺子我来看着,你给我滚回家去!”
魏海珍气的不行,她最近一段时间气儿都不顺, 说来说去还是儿子赵鹏的婚事给闹的。本来他家里这条件, 按理说再找个媳妇儿是不难的。
可偏偏她挑剔的很, 要人家姑娘能识文断字,还要会缝补浆洗操持家务。好不容易这媒人给她找了个符合她要求的, 结果人家一听她这个婆婆如此刻薄难缠,又不同意了。
这光是相看都已经看了十来个了, 都一年多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儿媳妇儿嫁过来。最让她心堵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儿子赵鹏前不久听说程莲香的那个娘家弟弟考了县案首,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反复高热。
她去请了好几个大夫,好不容易把儿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大约是大夫下的药有些重,里面有几味耳毒性药物,病是好了。可病好之后却落下了病根,他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听力大不如前了。
魏海珍本来就发愁,这下好了,儿子耳朵还出现了问题,慢慢的她才知道,儿子这耳朵会随着年岁的增长,听的越来越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成聋子了!
本来给儿子找媳妇儿还没有着落,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她心里那叫一个恨啊!都怪程莲香那个小贱蹄子!自从她闹出了和离的事,他们赵家就没有过安生的日子,现在就连儿子都莫名出现了意外,都怪她,要不是她,怎么会发生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儿子的耳朵又怎么会出现问题!
听说程家那个小崽子考了县案首,她气得三天没吃下饭。她安慰自己,县案首算什么?府试能不能考过还不一定呢。可儿子就是想不开,才发了风寒,反复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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