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被他突如其来的夸赞羞了一下,“也、也没有那么聪明了。”
他解释道:“这是给手做的棉衣。戴上,写字的时候不冷。”
程愫被他的解释逗的笑了一下,手穿的棉衣,倒也没错,不过还是叫手套他更熟悉。
“阿宣哥,你这个手套做的很好,我很喜欢。如果冬天不需要写字,也可以做上一双五指分开的,里面加棉,上下两层布缝上,也很暖和的。”
林宣眼前一亮,是啊,他之前光想着不能影响写字了。
“你可以跟姨娘他们说说,你们多做几双,今年家里有钱了,可以多买些棉花,家里人人都做上一双手套,出门的时候就不怕冻手了。”
棉花的价格不低,尤其在天冷的时候,去年家里钱不多,过个年都紧巴巴的舍不得花。今年不一样了,豆子收成好,卖了不少银子,再加上府衙奖励他的一百两银子,家里瞬间宽裕不少。
第33章
翻过年, 正月里的雪还没化尽,程愫的县试就快到了。
这个年,程家过得比往年热闹, 也比往年安静。
热闹的是饭桌上。孙姨娘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烧鱼, 后天包饺子,生怕程愫饿着。程莲香带着几个丫头, 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连窗纸都换了新的。程穗儿和程雅宁几个,轮番给程愫端茶倒水,殷勤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安静的是程愫那间屋子。
程愫每天卯时起, 亥时睡,中间除了吃饭, 就是看书。罗先生年前特意叮嘱过, 县试虽不比府试, 却也是科举第一道门槛, 马虎不得。他把历年县试的题目找出来,让程愫一篇一篇地练,一篇一篇地改。
尤其是年后,家里的人生怕打扰到程愫读书, 无论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 说个话都不敢大声, 生怕扰到了他。
县试在二月,县衙会提前一个月发出告示, 提醒考生到本县县衙的礼房报名。
大胤朝县衙的礼房是专门负责科举考试事务的机构,有学子前来报名, 必须要到这里提交相关材料。
程愫本来不知道报名都需要哪些东西,前段时间他特地去问了刘秀才,程愫是罗先生的关门弟子,刘秀才现在对他很是敬重,知无不言的把报名的相关事宜都告诉了他。
要想参加县试,学子必须先填一份亲供,了解过具体内容之后,程愫发现这大概就是要填一份履历,上面需要写本人信息,例如年龄、籍贯、身高,还有面部特征。
除了本人信息之外,还要填写祖上三代的情况,例如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的姓名和存殁情况,要求必须身家清白,三代之内不得有人从事娼、优等所谓贱业。
除此之外,考生还需找五名同考生互相作保,签署互结保单。规则很严,五人中如有一人作弊,其余四人要承担连带责任,一同受罚。这也是防止考场舞弊的重要措施。
光互结还不行,还需请本县一名做担保人,称为“认保”。廪生就是成绩优秀的秀才,官府每月发廪膳银四两,廪生需保证考生四点,一是不冒籍,确为本县人,二是不匿丧,父母丧期二十七个月内不得应考,三是不替身、不假名,四是身家清白,未犯案操贱业。如果担保不实,廪生将被取消廪生资格。
刘襄恰巧就是一名廪生,主动提出要给程愫作保,程万山给程愫找好互结的考生之后,这事也就解决了。
程愫了解完整个的报名流程之后,愣了愣,没想到竟然如此复杂。不过好在有刘秀才的帮助,他不用费心思的找廪生作保了。
正月十五一过,程万山就时刻盯着县衙发县试告示的情况,一听说告示已经贴出来了,他赶紧带着程愫去县衙的礼房报名。
天还没亮,程万山就起来了,他让钱氏把那件最好的袍子拿出来又熨了一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胡须也修剪过。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孙姨娘在灶房里忙活,烙了几张饼,煮了一锅粥,又用油纸包了一包咸菜。
“老爷,先吃饭。吃饱了再去。”
程万山哪有心思吃饭,胡乱扒了两口,就催着程愫出门。
程愫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吃完,又检查了一遍书袋里的东西。里面有亲供单,互结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钱袋。
两人走到村口,天刚蒙蒙亮。
李老二已经赶着牛车在那儿等着了。见他们来,跳下车,殷勤地帮着把东西拿上去。
“程老爷,程家九郎,快上车!今儿个可是大事,可不能耽误!”
程万山点点头,扶着程愫上了车,自己坐在旁边。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程万山一路上没说话,只是攥着那个小布包,手心都出了汗。
那小布包里有二百文铜钱,是给礼房胥吏的“茶水钱”。钱氏用旧布包了三层,缝得严严实实,生怕丢了。
牛车进了县城,直奔县衙。
县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几十个考生,大的二十多岁,小的十四五岁,穿着各色衣裳,有的紧张,有的从容,有的还在低头看书。
程万山一看这阵仗,有些惊讶。程愫倒是镇定,跳下车,整了整衣裳,往队尾走去。
程万山愣了一会儿,也跟上去,站在儿子旁边。
队伍挪得很慢。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出来时有的喜形于色,有的愁眉苦脸。
程万山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慢……怎么这么慢……”
旁边一个年轻的考生看了他一眼,笑道:“老伯,别急。报名的多,得一个个审。”
程万山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念叨了。
终于轮到程愫。
礼房的门不大,里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胥吏,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他抬起眼皮,眯着眼看了程愫一眼,愣了一下。
“你……你今年多大?”
程愫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学生程愫,今年十二。”
胥吏的眉头动了动,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程万山,“你就是程愫?”虽然是问的,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十二?这么小就来考县试?”
程万山连忙上前,陪笑道:“是,是,我儿子从小就读书,先生说他可以试试……”
胥吏没接话,只是伸出手。
“亲供单呢?”
程愫从书袋里取出那张填好的亲供单,双手呈上。
胥吏接过来,眯着眼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又看了程愫一眼。
“父亲程万山,母亲钱顺娘……三代清白,倒是不错。”
他把亲供单放在一边,又伸出手,“互结书呢?谁给你作的互结?”
程愫又取出一张纸,上面按着五个红手印。
胥吏看了看,点点头,“廪保呢?哪位廪生给你作保?”
程愫道:“是刘家村的刘廪生。”
胥吏愣了一下,抬起头,“刘廪生?刘襄?”
程愫点点头,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这位老伯竟然认识刘秀才。
胥吏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又拿出一张纸,盖上印。
“这是你的考号。二月十三卯时三刻,点名入场。记住,不许迟到,不许夹带,不许……”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把那些“不许”仔细说了一遍,末了又添了一句:“到时候进去好好考。”
程愫双手接过那张纸,鞠了一礼:“多谢老伯。”
胥吏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走出礼房,程万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愫儿,成了?”程愫点点头,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书袋里。
程万山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成了就好!成了就好!”
他想起什么,想往回走,“对了,那二百文茶水钱还没给呢……”
程愫拉住他,“爹,不用了。”
程万山愣了一下。
程愫笑了笑,没解释,看刚才那个胥吏像是认识他,也认识刘秀才,大约是周县令提前打了招呼,他们这二百文,倒是省下了。
程愫猜的没错,自从县试报名和考试的告示发出去之后,周广志时不时的过问一下下面的人,问程愫有没有来报名。
他可是还惦记着程愫跟那周家周明裕的赌约,记得他们约的是两年之内考上童生,今年就是第二年了,程愫一定会来报名的。
有了前面改良荒田的前车之鉴,在周广志的心里,程愫已经约等于神童了。他今年才十二岁,如果这次真的能考上童生,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神童了。那他这个县令不就又有政绩可写了?
想想本县几十年了最年轻的童生也才十四岁,程愫要是在十二岁的年纪考上了,他面上也有光!
所以对于程愫报名考试这事,他比当事人都着急,还特地跟礼房那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什么茶水钱就免了,让他们不要为难人,只要资料齐全并且符合要求,就赶紧让他报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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