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没动地方,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方刘氏?”
“是是是,民妇就是。”方母连连点头,眼睛往差役手里瞟。
那是一张盖着红印的纸,她心跳得更快了。
差役抬脚进了院子,从县衙过来方家还是有点远的,他们紧赶慢赶,这会的确有些口渴。
方母赶紧把人往堂屋让,进去后手脚麻利的赶紧给差役倒茶。
差役在堂屋坐下,接过茶喝了一碗解渴,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
“方刘氏,这是县衙的传票。程家村程万山,把你和你儿子告了。”
方母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
“告、告我和我儿子?”她脸都白了,“告我们什么?”
传票上写的很清楚,大概是说程家村程万山状告方家村方文轩与刘荷花母子借银不还,侵占财物。
但方母不识字,她看不明白写的什么,说道“差爷,民妇不识字,还劳烦差爷告知上面的内容。”
差役给她念了一遍纸上的内容,最后说道:“下个月月初第五日,县太爷会在公堂审理此案,你们俩记得到堂。”
她愣住了。
借银不还?侵占财物?
这是哪跟哪?他们又没有证据,她到时候直接否认便是,告上公堂有什么用?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她放下传票,脸上堆起笑,往差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试探问:“差爷,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方家什么时候借过程家的银子?”
看差役不肯多说,她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悄悄塞过去:“差爷辛苦,一点心意,买碗茶喝……”
差役掂量了一下铜板,瞥她一眼:“有没有借,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反正人家状子递上去了,欠条也有,白纸黑字,画着押呢。”
“行了,话带到了。到时候开堂,记得去。”两个差役说完便一前一后走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发大财!程家的好运要来啦,也祝大家新的一年接好运!年年有余!
第26章
方母追到门口, 还想再问几句,结果人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心里想不明白, 回到屋里把那传票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可惜没啥用,她看不懂。
但官差老爷应当不会骗她的。
回想起官差老爷说的话, 她疑惑起来,欠条?什么欠条?她怎么不知道?
想到程万山真的把她和儿子告到了县衙, 她气不打一处来。然后越想越气, 猛地一拍门框。
“程万山这个老东西!敢告我?真是不要脸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可气归气,心里到底有些发虚。她捏着那张传票,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嘴里念叨着:“抵死不认……对,抵死不认就行!说不定欠条是假的, 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 程万山手里真有白纸黑字、方文轩签字画押的欠条。
但毕竟活了这么大年纪, 还是长了个心眼, 想着等儿子休沐回来跟他确认一下,到时候上了公堂,也好说话。
这边两个差役从方家出来,顺着镇上的青石板路往东走, 出了镇口, 便踏上了通往程家村的土路。
午间的太阳很是耀眼, 阳光微斜地铺下来,把路边的野草染成一片亮色。马上就是春耕, 这会儿田里有不少人在劳作,路边的杨柳枝已经抽出新叶, 风一吹,沙拉拉作响。
“这趟差出得,倒是不累,就是路走的有点多。”一个差役把腰间的刀往上提了提,眯着眼看了看天。
俩人一边走一边闲聊:“方家那婆娘,你没看见那脸色?拿着传票手都抖了。”
另一个差役笑了笑:“能不抖吗?欠债不还,被人告到衙门,这脸往哪儿搁?”
“可不是,瞧着也没欠多少银子,怎么就赖着不还?瞧着她家不似那等揭不开锅的样子。”
“谁知道,反正这世道,啥人都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走得慢悠悠的。反正方家的传票已经送到了,去程家不过是走个过场,不急这一时半刻。
路边的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芳香,但再和煦的天气路走多了脚底也累。一个差役嘴里嘟囔:“走的脚疼,早知道中午在镇上多歇会儿再出来了。”
“行了,马上就到程家村了,送完这趟回去交差,回家喝两盅解解乏。”
两人走过一片黄米地,又走过一片豆子地,脚下是一条被车辙压得硬邦邦的土路。
忽然,走在前面的那个差役停住了脚步。
“哎,你看。”
后面那个凑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不远处有一片地,跟旁边那些地完全不一样。
别的地里的庄稼苗长得稀稀拉拉,叶子细得像筷子。可这片地,土色深褐,垄沟整整齐齐。最显眼的是地里种的那些东西不是粮食,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长到膝盖高了,被翻了一点在地上,另一半还立着。
“这……这是种的啥?”一个差役挠挠头,“草?”
另一个蹲下来,捏了一把翻开的土。土松软得很,一捏就散,颜色黑黝黝的,透着一股生机。
“真难得,这黑地最难搞了,可这块侍弄得真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看这土,都赶上别地儿的黄土了。”他虽然是差役,但家中爹娘也是种地的,对土地还算有些了解。
“可为啥种草?这不是浪费地吗?”
“不知道。”
两人往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有个老汉正在田边耕地。
“大爷,这是谁家的地?”
那老汉直起腰,往这边看了一眼,一看是差役,他又看了看那片地,紧张的躬身回道:“回差爷,程家的。就前面那个程家村,程万山家的地。”
“程万山?”一个差役愣了一下,“不就是咱们要去送传票的那家?”
“对对对,就是他家。”老汉点点头,“差爷,可是他家犯什么事了?”虽然心里有点紧张害怕,但爱打听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个差役还算平易近人,“啊,他状告了方家欠钱不还,我们是送传票的。”
老汉看了看那片地,又看了看两个差役,叹了口气,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程老三不容易啊。去年才搬回来,家里穷得叮当响,就剩这点荒田。硬是让他家那小儿子给折腾活了。村里人都说那地种不出东西,现在你看看,这地跟以前瞧着可大不一样了。”
虽然还没开始种粮食,但瞧着这土就能瞧出来个七八分,程家这通折腾,已经初现成果了。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又往那片地看了几眼。
官差也是人,也爱听热闹,遂打听道:“他小儿子折腾活的?多大了?”
“十岁。听说还在跟着老先生读书,有出息着呢。”
十岁?!有点夸张了吧。
两个差役又看了一眼那片整齐的田垄,心里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俩虽然年纪不大,也才二十五六,可跟人家十岁的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厉害啊!
“行了,走吧。”一个差役拍拍手上的土,往前走去。另一个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程家院门开着。
程万山正在院子里修锄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两个穿公服的差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锄头差点砸脚上。
“程万山?”一个差役问。
程万山赶紧站起来,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是,是草民。二位差爷这是……”
差役把传票递过去。
“程家村程万山状告方家借银不还、侵占财物一案,县衙已受理。这是传票,下月初五开堂,到时候记得去。”
程万山接过传票,手有些抖,把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眼眶忽然红了。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多谢二位差爷,辛苦辛苦,进屋喝杯茶……”
差役摆摆手:“不了,还有别的事。记着日子,别误了。”
程万山连连点头,一直送到门口,看着两个差役走远,才攥着那张传票,站在那儿愣神。
钱氏刚在灶房忙完,听见动静走出来问道::“老爷?刚才谁来了?”
程万山转过身,举起那张传票,声音发飘:“县衙的官差,说是受理了咱们状告方家的状子,来送传票的,下月初五开堂审理。”
钱氏擦擦手,走过来接过传票,看了一遍,她也不识字,只是这传票上盖着县衙的红印,是做不得假的。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程莲香从西厢房出来,程穗儿也从屋里探出头。几个人围在一处,把那传票传着看了一遍又一遍,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
把传票放好,程万山扛着锄头又去地里干活去了。最近在翻绿肥,九郎还让家里提前沤了粪肥,等翻完绿肥,再把粪肥铺上去,等下场雨,就可以种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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