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肉球正朝着人群中央滚去。
秦征距离这团肉球最近的。那瞬间他的反应也是下意识的——
那就是不能让这团生物毒气弹滚向人群。
他扑向了这团肉球。
第117章心软
高原上雪崩地裂, 天地都仿佛为之震动了一下。
几只异种走到了西装男人的跟前，手里还拖着一台残破不堪的机甲——其实已经看不出来机甲的形状了。机甲的外壳被毒素彻底腐烂，内部机械架构全是一团焦黑, 攻击系统早已报废，动力系统约等于零, 连机械刀都烂成了碎片。
唯一完整的，也只有里面那块最坚硬的驾驶舱。
异种将这团焦黑的机甲扔到了中年男人跟前, 它们甚至无需做过多防备，只需要守在驾驶舱的入口处，防止里面的人冲出来即可……因为这台机甲已经动不了了。
“远征将军，久仰大名。”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问好道。
秦征坐在驾驶舱内，一如既往的冷静，除了衣衫有点凌乱，他身上甚至看不出来一点刚才震乱的影子。
“柯德先生。”他平静地喊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也许我该叫你，前联邦政府大秘书长。”
柯德笑了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自然记得。”秦征说, “我还记得前联邦总统柯达先生，记得他膝下的两个孩子, 生物学与工程学领域顶尖的天才，柯桥南与柯也。”
柯德脸色僵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如常：“小姐和少爷的确出色。”
秦征顺着他的话说：“说起出色, 科学研究院最著名的还有一个周珩。他同样与柯桥南在生物学领域有着惊人的天赋。不过，周珩已死，柯也成为了柯桥南的实验体，现在看来, 科学院里最出色的赢家，恐怕还是柯桥南。”
柯德：“小姐是你从黑灯区带到基地的, 她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得感谢将军你。”
“可是……我将她带回去的时候也没想过，”秦征声音一冷，“她和那人明明留着同样的血，她却能将暗度陈仓阳奉阴违玩的如此明白。”
柯德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了。
秦征继续说：“前联邦总统对自己倒台甚至死亡的下场早有预感，所以他将一切赌注都压到了自己女儿的研究上面。而这项阿尔法基因的研究，早在联合会上台、总统去世、以及柯桥南去黑灯区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吧？”
柯德僵硬地笑了笑：“不愧是远征将军。看来你什么都是知道了。”
“她骗过了我，骗过了柯也，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神明。”秦征说，“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在阿尔法基因早就成功的前提下，很多谜题都能迎刃而解。比如阿尔法项目停了，异种却还是出现了。柯也的复活只是幌子，异种才是她遮掩的真实目的。
柯德说：“既然如此，那我有什么话也就直接说了。”
秦征捏着驾驶舱的键控，似乎在想什么。
柯德神色一正，继而说：“我们要大陆上的所有人类，跟着我们一起进化。”
冰雪静谧无声，风仿佛都凝滞了，只剩彻骨的凉。
半晌，秦征才开口：“不顺应自然法则，借助外力的进化，人类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你错了。”柯德信誓旦旦道，“如今，只有进化才是顺应自然法则的。”
秦征冷冷道：“既然做了人类，那就要死的有尊严，而不是变成怪物苟活。”
“命都要没了，人类还有什么要坚持的？”
好一会，秦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说服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带着你的士兵，和我们一起进化。”柯德说，“小姐很想看看，代表着人类最强精神力的你，与进化生物学碰撞出的反应。”
秦征：“你让柯桥南自己出来跟我说话。”
“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秦征的眸子眯了起来。
“远征将军，看来你还不明白啊？你已经没资格和我们谈判了。”伴随柯德的话音，周围一圈的异种气氛都开始紧张起来。
柯德继续不慌不忙道：“你的命在我们手里，人类的命运也在我们手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带走的舰艇文明抛弃的人，不进化，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异种们点头应和，周围还未变成异种的人类们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因为柯德说的是对的。他们都是被文明或被动抛弃的人，如今进化，是能够救他们的唯一办法了。
秦征对他蛊惑人心的言论置若罔闻，仍坚持道：“我说你让她出来。”
“我敬你曾是守护人类的将军，所以好声好气的与你说话，也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她出来！”
“我也再说最后一遍，不可能！”柯德见与秦征说再多都是徒劳，于是抬了下手，异种们见状，立刻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
十几只异种同时捆住了驾驶舱，将里面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师拿着一剂针管，一步一步朝着里面的秦征走了过去。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接受进化，那就别怪我们逼你了。”柯德说。
驾驶舱舱门早就被破开，秦征被一只两米多高的异种按压在了驾驶位上。
滴滴滴——
驾驶位前的红色灯光不断闪烁，舱驾系统发出了异常入侵的警报声，混乱之中，他平静抬了下眼皮，看着那个正在一点点朝着自己靠近的针头，却并未做出什么反抗性的动作，而是通过精神力发出了一条加密信息——
不准行动，继续等。
这条加密信息是发送给他手下的士兵队长的。秦征在到来之前便已经安排好了士兵在此潜伏，只是此刻看见自家将军危在旦夕，这几个潜伏在暗处的士兵焦急万分，差点就要冲出来了。
秦征的一句话又重新将他们喝退了回去。
“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在这等着……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变成怪物吗？”一个士兵红着眼眶说。
“将军让等就等吧。”士兵队长目不转睛地盯着机甲舱那边，看着医师一步步走近，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因为他知道，按照他们将军这个够狠的性子，为了诱敌深入，还真可能让自己变成怪物……
毕竟他留在这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了这群异种，除此之外，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关心。
他这次可能是来真的。
针头已然刺入那冰冷白皙的皮肤之中，下一刻，医师轻轻推动了下药剂——
但被一阵巨大的动静声打断了。
轰！像什么巨型物体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剧烈的动响从舱外传来，驾驶舱内也同时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异种和医师被突如其来的震动甩出了舱外，秦征的反应则远比他们迅速，一把抓紧了座前的把手，而他手臂上的针头也同一时刻被甩了出去，并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鲜血跟着驾驶舱的滚动四处飞溅，猛烈的震动让驾驶舱骨架差点崩塌，吱呀异响与雪地翻滚的声音从四周传来。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驾驶舱才终于停了下来……
秦征的身上早已鲜血淋漓，身上也被撞出了好几层淤青。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着把手，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上校大人，只把我送走，你以为你是在跟我演大电影泰坦尼克号吗？”
秦征迟钝了片刻，随即面色恢复如常，拖着沉重的身体，缓慢走向了舱门口。
林越在那里等着他。
林越倚靠在舱门口，已经想好了一堆“骂人”的话，可在他看见秦征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之后，再多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眉心一皱，身体重新站直，朝着秦征走了过去，并且二话不说，就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秦征身体一僵。
“检查身体啊。”林越半笑不笑的说，“万一哪里撞出个毛病，我可不想以后的幸福生活都没有了。”
秦征：“……”
林越将秦征送进了自己带过来的机甲医疗舱。
隔着医疗舱的透明玻璃窗，林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上校大人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好一会秦征没吭声。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是他连商量都不跟人打一声的，便将人骗走了。
可秦征又理亏的十分“理直气壮”，半天挤出来个词：“你不应该回来的……”
林越气笑了：“我不回来，你就在这等死吗？”
秦征：“我在这无论怎样都是我的命。可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我吗？”
秦征不发一言了。
本来林越没想现在就找他秋后算账，但此刻话题被挑起，气头上来了，他便越说越激动：“你说我不该回来，我怎么能做得到，我怎么能不回？啊？难道当我生死一线的时候，你也能做到不管不问独自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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