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将军解战袍_昼眠梦君【完结+番外】(74)

  “万一路上颠簸,我反应快,”殷祝如此表示,“而且你平时坐得够多了,现在换我坐坐。”

  宗略:“…………”

  虽然感动于殷兄的体贴和尊重,但他总觉得,后半句才是对方的真实想法。

  “不过殷兄,”他犹豫道,“你确定要坐在轮椅上吗?”

  正在低头研究机关的殷祝抬起头:“怎么了?”

  宗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若是不适应的话,殷兄就来马车上坐吧,这里还有位置。”

  殷祝若有所思。

  一路上几人招摇过市,他也终于明白了宗略当时的未竟之言——不少街上的孩童、乞丐还有混混地痞见到他坐在轮椅上,还用板车拉着,都会朝他翻白眼,露出凶狠或鄙夷之色。

  若不是看他们有护卫,估计这些人就要动手扔烂菜叶了。

  怪不得宗略不爱出门,殷祝心想。

  注意到马车里宗略担忧的眼神,他丢给对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在一群小屁孩嬉笑着追在车后面、大声问他坐的是什么古怪东西时,扭头笑眯眯地回答道:

  “是龙椅。”

  宗略:!!!

  他忙压低声音道:“殷兄,天子脚下,不可胡言!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会倒大霉的!”

  说完他看向宋千帆,本以为一向做人小心的宋兄会帮着劝说,谁知宋兄捧着一杯热茶,自斟自饮,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岁月静好谁也别来烦他的模样。

  宗略拿他没办法,只好把目光投向殷祝,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谁知道就这么一扭头的功夫,板车上已经长满了孩子,殷祝还主动教那些孩子怎么开启轮椅上的机关蛇,引来一片惊叹。

  “这是你做的?”有个稍大些的孩子吸溜了一下鼻涕,崇拜地看着他,“好酷的龙椅,你是皇帝吗?”

  殷祝朝他挤挤眼睛:“你猜?”

  “你肯定是!”

  “殷兄!”

  见宗略真的恼了,殷祝这才耸肩道:“好吧,我不是,这轮椅也不是我做的,是他做的。”

  他指了指宗略,一群孩童立马把崇拜的目光转向马车车厢。

  宗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低声道:“这轮椅其实不全是我一人制作,还有我父亲和师兄,也都……”

  他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突然增加的负重让拉板车的骡子极为吃力,它卖力地往前蹬着蹄子,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行了,这点铜板拿去买糖吃,都下去吧。”

  殷祝把这群小屁孩打发走,装作没注意到宗略方才表情的不自然,又和他讨论起了搬家的事宜。

  但宗略坚持说要等工坊建设好,再和兄长商议买房的事情。

  殷祝也不着急。

  反正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

  等将来宗略做出成绩,每年几十两银子的俸禄吊着,再搞个公积金和贷款优惠,还怕宗家兄弟不上当……不对,是不接盘吗?

  宗略压低声音询问宋千帆:“殷兄为何笑得如此灿烂?”

  宋千帆喝了一口茶:“大概是因为想到家里的傻弟弟了吧。”

  “是那位糟心亲戚?”

  宋千帆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殷祝回过神来,问他们在说什么,宗略没注意到宋千帆正拼命朝自己使眼色,还真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他们的对话。

  他又好心说道:“殷兄,远亲不如近邻,你是我兄长要好的友人,也是我宗略认定的朋友,若遇到了什么困扰,往后都可以直接来宗府找我,我若是能帮上忙,一定鼎力相助。”

  殷祝笑眯眯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倒还真有一个问题,现在就想向玉成请教一番。”

  宗略正色道:“你说。”

  “你从小到大,”殷祝缓缓问道,“可有见你哥哭过?”

  宗略一愣。

  “这个……倒还真没有,”他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殷兄为何问这个问题?”

  不等殷祝回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宗略撇眼望去,只见一架朱漆金钉的八驾辇车迎面而来,三十六面赤底蟠龙旗飘飖猎猎,旗影遮天蔽日,马蹄声由远及近。

  车辕上清脆的铜铃声回荡天宇,伴随着卫士的鞭笞呼喝,惊得街道上无数百姓四处奔逃。

  殷祝微微眯起眼睛,这是……

  “是誉王的车驾!”

  宗略瞳孔一缩,赶忙呼唤坐在前面的车夫:“快避退,咱们几个除了宋兄外都是白身,万一惹怒了誉王……”

  但那车夫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驱车往前,速度不减。

  宋千帆又喝了一口茶:“那不是正好?祁王叛乱不久,陛下正愁没有借口收拾这帮皇亲国戚,我倒是很惊讶,事到如今,誉王居然还不知收敛。”

  “宋兄,你在官场不是一向谨慎吗?”宗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可是誉王!我大夏皇室身份最高的亲王爷!”

  再往前的话,他们就要直直和誉王的车队撞上了!

  就算宋千帆说的没错,但誉王毕竟身份高贵,显然不可能主动退避,万一因为这等小事结下仇来,实在太不值当了。

  “殷兄,你说句话呀!”

  他语气焦急,谁知殷祝却依旧放松靠在轮椅上,仿佛屁股底下的真就是龙椅一般,还支着下巴侧头问他:“你说,你哥在什么情况下会哭?还真想见一次呢。”

  这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

  宗略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但凡他腿脚能走,现在肯定已经下去给誉王请罪了,可惜唯一能动弹的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耍无赖,宗略绝望地想,自己总不能爬着下去吧?

  眼看着那赤旗金车越来越近,宗略咬紧牙关,身侧双拳攥紧,心想罢了,大不了他就豁出去,舍命陪一回君子!

  若是誉王怪罪下来,要扛一起扛!

  两方车队在道路正中停了下来,一边是亲王的八驾辇车,一边是普普通通的马车和集市里用来拉货的板车,两相对比,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被驱赶到道路两边铺子里的百姓们挤在一起,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场对峙的结局,有人指指点点地嘲笑,有人摇头叹息,还有的直接爬上屋顶,准备把这场好戏看得更清楚些。

  “对面是何人?”

  誉王车队中的使者右手持鞭,上前一步怒道:“既见亲王车驾,为何不退?”

  换做是祁王叛乱前,面对这种愣头青的挡路,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卫士直接便会一拥而上拿下这帮反贼!

  宗略紧张得脸色发白,刚想斟酌措辞开口求情,就听前面那位身穿灰色补丁麻衣、模样平平无奇的车夫说道:“几位大人稍安勿躁,我下去跟他们说两句话。”

  “你——你知道这怎么说吗?”

  “放心。”

  车夫跳下马车,走到誉王车队面前,上下一打眼,压低声音对那使者说:“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滚开。”

  他们离得太远,宗略听不见,只能绞紧了衣袍忐忑等待着。

  那使者万万没想到这刁民居然还敢不知死活地主动挑衅,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怒极反笑,一把拎起对方的衣襟就要挥鞭:“个小杂种,你算什么东西——”

  车夫垂眸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

  不等那使者破口大骂,叫卫士来把这帮反贼刁民丢进大牢,身后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命令声:“够了,赶紧调头回去!”

  “王爷!?”

  使者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先服软,不就是一架普普通通的马车,还有一个破烂板车上拉的残疾人吗,有什么可怕的?

  “闭嘴,按孤说的做就是了!”

  辇车内,誉王靠在车厢上,想到方才透过帷幕看到的那张冷硬面孔,浑身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没看到殷祝,只是隐约瞧见那辆马车后面拉了个人。

  但他认识车夫的那张脸。

  祁王为了谋逆筹谋已久,当日策反了皇城中的大半禁军,后来一朝兵败,五军都督府从上到下都被皇兄狠狠换了遍血。

  而那位车夫,就是现任禁军统领、五军营之首。

  官居正一品的应涣应大都督。

  虽说他这个正一品,甚至还不如正三品的江淮总督实权大,因为陛下交给宗策的是军政两项事务,但能掌握最重要的皇都守备,也足以看出陛下对此人的信任了。

  能用正一品驾马车,那得是什么人?

  誉王越想越觉得后怕,祁王的脑袋才刚落地不久,若是皇兄见到今天这一出,会不会也怀疑他有反心?真是要死!

  看着外面的人慢吞吞的调头,他急得头昏脑涨,恨不得冲下去亲自抽他们两鞭子,“快点儿!磨叽什么,没吃饭吗?”

  宗略眼睁睁看着誉王的车驾飞速后退,甚至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远离了他们,惊疑又敬佩地问那车夫:“你同他们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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