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将军解战袍_昼眠梦君【完结+番外】(36)

  “陛下!”

  他坐在座位上,很窝囊地呜呜哭着,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还不忘向殷祝谢恩,“臣一定尽力为陛下周全!只是您真的真的不能把青琅也一同带去啊,会出人命的!”

  殷祝疑惑道:“为什么?”

  宋千帆支支吾吾半天,吸了吸鼻子说:“不知道陛下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殷祝:?

  “臣的意思是,迎新送故是常事,但可以用稍微委婉一些的方法。”

  “这什么跟什么?”殷祝皱眉,“有话你就直接讲,不要弯弯绕绕的。”

  “……臣觉得宗将军会介意您把戏子带到他军中。”

  这的确够直接了。

  但殷祝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甚至还很自信地说道:“青琅和其他戏子不同,或许宗策不这么想呢?”

  好吧,没救了。

  宋千帆在心中为失宠的宗将军默哀了一秒。

  *

  又是一夜攻防战。

  “屹人撤军了!屹人撤军了!!!”

  硝烟弥漫的城头上,陷入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作为宗策的亲兵,赵大把手中沾染了无数鲜血、已经变得滑腻钝迟的砍刀丢到地上,和周围同样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胜利了的士卒们一样,含着泪,仰天大吼了两声。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他们大夏人,居然也能有打退屹人军队的一天!

  赵大环顾一圈,不顾自己受伤的肩膀,挤出人群,找到了不远处指挥着他们打赢了这场胜仗、正举着千里眼眺望克勤大军动向的年轻将军。

  守城战打了整整三天三夜,他也在城头待了整整三天三夜,一直没下过前线。

  最多只是在攻势稍缓时,靠在城垛上就这凉水啃两口干粮,闭目歇息片刻。

  男人身后的赤红袍子已经被鲜血浸透,却在朝阳的照耀下更为夺目。

  赵大眼眶滚烫地想,这才是真正的将军!他们大夏的英雄!!

  他小跑过去,正要向将军报喜,就听当事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撤军只是暂时的,克勤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十几个小时未进水米,作战指挥,他的嗓音已经变得嘶哑难听。

  但语调仍旧沉稳有力:“通知下去,哨兵保持警戒,先打扫战场,随时准备迎战。”

  赵大神情一肃:“遵命!”

  “不过将军,这边俺们来收拾就行,您先回去睡一觉吧。”他憨笑道,“就连防守的都换了两拨人,您是将军,还一直陪着俺们,太辛苦了。”

  宗策:“你先去安排,不必管我。”

  “哦?哦。”

  赵大乐呵呵地跑远了,一边跑一边美滋滋地心想,自己运气真是好,摊上了这么个为他们着想的好将军。

  虽然打仗辛苦了点儿,但是有这样的将军,自己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村里,拿着将军发的钱孝敬爹妈娶媳妇呢,还有两个弟弟,也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宗策望着赵大远去的背影。

  眼前一闪而过的,却是那年赵大浑身浴血倒在战场上的模样。

  还有他带着人去城东征兵时,那户不蔽风雨的茅草屋里,颤颤巍巍走出来的一老一少。

  那老妪自称家中有三儿,二子皆战死,前些日子朝廷来征兵,又把她年过花甲满头白发的丈夫也带走了,她在家中日夜哭泣,把眼睛哭瞎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也看不大清楚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家中仅剩的、也是最小的儿子。

  今年十岁半。

  他说自己叫赵草,爹娘给他取的名字,希望他像草一样活。

  但两个哥哥在家的时候,都叫他赵三儿。

  赵三儿还说,等再过三年,他能提得动刀了,也要像哥哥们一样,给宗策当亲兵。

  宗策自小练武,听从师父的话,滴酒不沾。

  所以他打火铳时、握刀杀敌时,手比任何人都稳。

  但那次征兵之后,他渐渐发现:

  酒是个好东西。

  “将军……将军!”

  亲兵的呼唤让宗策猛地回过神来。

  “什么事?”

  “朝廷来人了,”亲兵飞快道,“这次不像是假的,我看到他们带了圣旨。”

  监军?

  宗策并不意外,或者说,朝廷若是一直不派监军,他才会觉得奇怪。

  只是他长时间未休息,神经紧绷,太阳穴都涨得发痛,现在实在提不起精神来应付这些难缠的太监。

  但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知道了,”宗策呼出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让他稍等片刻,我先去换身衣服。”

  “哦好,不过将军,他说了他那边不急,让你先紧着手头的事来,别耽误了军机。”

  “克勤已经退兵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宗策却心下稍定。

  能这么说的监军,就算吃拿卡要,也不会太过于难缠。

  “这边你帮我看这些,我回府上一趟。”

  “是。”

  宗策翻身上马,一甩鞭子,扬起漫天尘土。

  “驾!”

  晖城物产贫瘠,冬日气候严寒,又毗邻两国边境,平日里时常有小股屹人南下劫掠,因此,就连官员都对此地退避三舍。

  大家都认为,来这儿当官,和流放也没两样了。

  在这种前提下,城主府自然也不会有多豪华。

  虽然相比起百姓居住的茅草屋已经强上不少,但本质上,就是个用土砖堆起来的二层小楼。

  甚至还有不少房间没人住,年久失修,一到变天的时候,漏雨还漏风。

  殷祝才在客房住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种想要在墙壁上题写《陋室铭》的冲动,甚至觉得连自己的精神都得到了洗礼。

  人格都变得崇高了!

  但殷祝真不是夸张。

  古代长途跋涉本就累人,一不小心病逝途中,以他当皇帝的水准估计连个咸鱼都捞不到,只能就地掩埋。

  就算苏成德给他安排的马车都是隔音减震的,但这几天几夜颠簸下来,依旧是吃不好睡不好,浑身骨头都发软。

  殷祝身子本来就虚,下马车的时候更是吐了个昏天黑地,差点把旁边服侍他的青琅吓够呛。

  等躺在客房那硬得能硌死人的床上,再盖着一股霉味的旧被子,殷祝生无可恋地瞪着天花板上荡秋千的蜘蛛,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他问了宗策安排留守的亲兵,只有他干爹卧室里有张收拾过的床榻,被子也都是晒过的。

  他去看了一眼,虽然简陋,但勉强还算个人住的地方。

  于是殷祝很放心大胆地鸠占鹊巢了。

  别问,问就是因为他是皇帝。

  殷祝掏出一卷空白的圣旨,写了几笔,随意丢给外面那值守的亲兵,然后在对方的怒视下一头倒在了他干爹的床榻上,心安理得地把人轰了出去。

  再低头嗅嗅枕头上的味道,被子里的味道。

  咳,虽然什么都没闻到……

  但睡在他干爹的房间里,总有种安心的感觉。

  他很快就睡着了。

  “人在里面?”

  宗策大步走到门口,皱眉质问道:“谁让你把人放进去的?”

  亲兵为难道:“将军,小的也不想啊,但他带了圣旨。”

  “上面写的什么?”

  “将军,小的不识字……”

  “……笑话。圣旨还管监军睡哪间房?”

  宗策眼皮一跳,伸出手:“拿来,给我看看。”

  亲兵乖乖把圣旨递了过去。

  宗策展开。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宗策,朕来看你啦!!!”

  宗策:“…………”

  他啪地一声合上圣旨,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宗策:还真管得着,可怎么办呢[托腮]

  第26章

  亲兵期待地问道:“将军,上面写的什么?”

  他摩拳擦掌,“那混球要也是骗子的话,小的这就进去把他拖出来,狠狠办了!”

  “住口,”宗策立刻说,“他不是,你可以走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克勤再来攻城,记得第一时间报告。”

  亲兵哦了一声,遗憾退场。

  他走后,宗策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捏着手中宛如烫手山芋般的圣旨,多日不曾休息好的神经突突直跳,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焦躁的烫意。

  宗策用力闭了闭眼睛。

  他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连同那不可捉摸的心绪一同摒弃。

  现今是战时。

  那个人来到晖城,他却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说明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瞒着满朝文武,偷跑出来的。

  一旦皇帝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最坏的情况,落入屹人手中,宗策不敢想大夏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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