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八天都是这样,姜禾生气了。
她想,既然姜余不理自己,那自己也不要理姜余了。
一直到四年后。
姜禾听见爹娘要把姜余聘出去。
成亲的前一天晚上,姜禾看向祖母,“奶,余哥儿他一直没吃饭。”
姜老太叹了一口气,“去吧,要是你娘说你,就说是我让送的。”
姜禾端了一碗白面糊粥,一个杂面馒头走进姜余的房间。
姜禾看着姜余埋头就吃,丝毫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脸,道:“我觉得其实……”
“那顾家是杀猪的。”姜余突然来了一句。
姜禾未说完的话就那么卡在嘴边。
突然姜余抬头朝姜禾笑了笑,“禾姐儿,我是去冲喜啊。还是给屠户人家冲喜,屠户家血气重,我去压一压正好。”
禾姐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万一那人没救回来呢?”
姜余一口气把白粥喝完,神色坦然,“那就是我命不好吧。”
禾姐儿看着没心没肺笑的开心的姜余,突然生气,“什么命?若是人人都信算命那一套,那都别去田里干活,往庙里、道馆里一坐永远都吃喝不愁了。”
姜余没说话,只是沉默的低头吃馒头,他有自己的坚持。
第二日姜禾看着姜余出门,她没有阻拦,因为姜禾知道,这是姜余自己的选择。
后来姜禾听说姜余在县城开了铺子,姜禾在心里替他高兴,同时也在期待自己日后的丈夫会是什么样子。
大姐出嫁的那天,她看见顾秀才一下就把姜余抬到了墙头,姜余坐在上面朝顾秀才笑。
姜禾从来都没见过姜余笑的那样开心,姜余的变化很大,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与之相反的是大姐,大姐自从嫁人之后每次回家都会哭诉自己婆母的不好。
而且姜禾敏锐的发现,大姐身上穿的衣服渐渐变成了深色,头上也没了红绳和布花,从背后看回去,竟然变得和村里普通的小妇人没什么区别了。
每次大姐走了之后,娘都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而姜禾就成了出气筒。
直到有媒人上门说亲,爹娘要收钱把她也卖了。
姜禾鼓起勇气从家中逃跑,可她没有钱,没有路引,所以她不知道去哪里,她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太阳渐渐西落,姜禾蜷缩在县城街道的墙角,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禾?姜禾是你吗?”
是姜余的声音,姜禾猛然抬头,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姜余眼底的不可思议和愤怒。
姜余对禾姐儿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而感到不可思议,对禾姐儿如今的处境而感到愤怒。
但是此时,姜余在姜禾眼里,如同愤怒的天神降临人间。
但姜禾很快反应过来,她不想连累姜余,也不能连累。
因为姜余是被聘到顾家的,读书人都重名声,万一顾家对姜余好的名声是故意传出去的呢。
就像大姐一样,即便是大姐回家如何说婆婆对自己不好,但是在村里,大姐依旧是村里人都羡慕的对象,是爹娘骄傲的孩子。
姜家的大姑娘姜瑞莲可是嫁给了秀才,十里八乡的谁不说句好福气。
再然后,姜禾就被姜余和顾文承带回去安顿,还留在铺子里做工,开始学记账算账。
“禾掌事还在小憩吗?”
“今天怎么这个时辰睡了,平时也没见掌事有这习惯啊?”
“昨晚盘账到深夜,今早又去的工坊看玻璃,掌事刚刚歇息了两刻钟,郭妈妈有什么急事?”
“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下面几个掌柜来报账,我让他们去偏厅等会儿就是。”
姜禾听着不太真切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入眼就是承尘,然后便是床上挂着嫩粉色绣蝶纱帐。
刚刚她梦见了以前的事,姜禾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之前的事了,有些东西真怀念啊。
“外面是谁在外面说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掀开床幔。
“是郭妈妈,到年底了几个铺子的掌柜来报账,被郭妈妈安排在了偏厅。”
此时郭妈妈站在次屋门口,“不知道掌事休息,打扰掌事。”
姜禾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没事,我也休息够了。”
郭妈妈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掌事,发现掌事似乎心情不错,这才放心下来。
此时几个人进来,分别拿着洗脸盆和洗漱用具。
彩儿帮姜禾把袖子挽起来。
郭妈妈赶紧上前搭手,拿起一块大手巾将姜禾前面的衣服掩起,以免洗脸的时候打湿前面的衣服。
“掌事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彩儿道。
姜禾洗好脸,开始擦拭,“没什么,只不过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那时候,我刚在小余哥铺子里做工,连账都不会算。”
郭妈妈眼尖的看见姜禾两只手腕上的配饰,左手上带着一对湖蓝色的叮当镯,而右手带着两只金缠枝花嵌宝石镯。
“掌事手腕上这对缠枝花的手镯看着不俗,前些日子我见从兖州送来了好些东西,难不成这镯子,也是当时特意送来的?”
姜禾看着手上的镯子,脸上露出一个笑意,“是兄长送我的,他说见镯子与我相配,就送来了。”
郭妈妈心中想,能让自家掌事叫一声“兄长”的,只有那位姜余大人了,于是又说了一些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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