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古琴也。
修长的指尖,拨弄琴上的弦,一下接着一下,速度之快,力道又猛,划出去的一瞬,含了大量的灵力,打在人身上呈一条血印子。
如若再多用几分力,便如刀片,能置人于死地。
师尊,到底是帮他的。段渊轻笑着回头,去看坐在大石上,眉头紧锁垂眸弹琴的人。
衣发飘舞,随风而动,琴音入耳,撩拨心弦。
而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好像怪物张着的大嘴,他无心多虑,因为顾景在这,他忽而就觉得死在这也不错,至少师尊会拼命护他周全。
他舍不得他死!
四舍五入,等于爱了。
琴弦在颤,拨出的响声有些破音。顾景唇瓣略带苍白,厉声发话:“他们人太多,不可能全打散的!退开!待我把他们全击退,你使出全程力同我联手将这结界冲破!”
“好!”
这一声好,不知对方究竟有没有听到,四周太吵,吵到段渊基本是靠看他唇形在动猜测出来讲得内容。一滴冷汗从脸庞流下,他的心咚咚直跳,慢慢地靠到墙根。
拿剑的手不断往注入魔气,准备好要砍碎眼前碍事的结界。
在弹出杀伤力极大的一招后,秋歌神武的一根琴弦令人匪夷所思地断了,把击倒的一群人,虽吐出鲜血,但不至于起不来身。
顾景赶忙收回秋歌和段渊震碎结界,可惜结界好不容易碎了,凌冽肃杀的剑气自远处铺天盖地卷来,顾景正要把他推开。
反倒被段渊抱在怀里。
剑气打在了他的身上,顾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碎裂,筋脉尽断的声响。
“魔修段渊死到临头了你还想说什么?”
赶来的柳文,宛若要命的阎王,说着大义凛然的话,行的是为民除害的事。
周围静极了,顾景只听到自己的喘气声。
第49章 抱歉,又把你给弄脏了
近乎是身子反应比脑子来得快,在他怀里的顾景用手指深深没入胸处,将仅存一半的护心气,又从中抽了三分强行打入他的体内。
淡得接近亮白的金光,如一缕轻微的风拂过段渊的身子,本该是温和治愈,奈何到了他这成了惊天骇浪,说白了,就是因为魔气与灵气互相起了冲突。
段渊从没这么狼狈过,他看着周围堆积成山的尸体,猛然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黑血,此时那护心气已经进入骨髓,他能感觉到全身的筋脉正在一根一根的断裂,死亡的窒息感也逐渐袭来。
“好师尊,你是想要了我的命么?您知我是魔修,且在这当头输入灵力,要不是弟子目前修为顶得住,姑且会命丧于此。”
倒显得顾景好心帮倒忙。
他手忙脚乱,半扶着段渊,微张开嘴,愣是憋出了干巴巴的一个字词:“这……?”
“咱先走,这一路得要你拖着我走段距离了。”
低沉的嗓音是贴着顾景的耳边发出的,温热的气息混着那骨子冷凝似血味的冷香,很不是滋味。段渊用了十成力,成功碎开柳文适才所设下的结界,散开的光波打在他俩身上,均为一顿。
把护心气扯走一半,等同于要了半条命,现在的顾景状况不比段渊要来的好,可他强撑着,至少,现在不能倒下。段渊大半个身子都已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削瘦的身子不由打了个颤。
没来由
脊梁骨终究是给压弯了点,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段渊应当是想说什么,但那张苍白面孔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嘴角处难以遏制地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淌落胸前,将衣襟染得一片猩红,血腥气霎时弥漫开来,嘴里的腥咸令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胁,惊慌失措的眼睛里,又多了一分难以掩饰的晦暗。
把压在底下的顾景弄脏了。
本为一身白袍染成血袍,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凋零破碎之感。
柳文狠狠把眉头一挑,他瞳孔深处毫无一点怜悯,在看戏,在欣赏,亦在嘲笑:“都已强弩之末,还想杀一条血路出来?”
萧瑟的风刮在脸庞,生生的疼,好比把锋利的刀子,磨破了肌肤落下了血珠子。段渊受不住魔气跟灵力同时间的絮乱游走,加上本身有伤,竟把头一歪,不省人事地倒在他的身上。
顾景一怔,半搂着人,骨节分明的一双手,赫然沾了斑驳血迹,俊俏白皙的脸上凝重至极。
再开口,嗓音夹杂着高山颠积雪般的寒冷:“在下好歹也是南桐宗里的仙尊,与你拼个鱼死网破,未必不能将他护送出去。”
柳文的头微偏着,随性地扫了眼躺在地上死得肢体发硬的一群人,再把目光投到摇摇欲坠快承受不住倒去的顾景。
嗤笑出声:“仙尊是执意要护他了?回头即是岸,何需与魔头纠缠不清?你可知,消失的这几年来,你是被人何等唾骂?”
乾德五百年
乃顾景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躲避任何眼线的第十年。无论大街小巷,纵使是个尿拉不出屎来的鬼地方,凡有个人在,那闲话定会落在他的头上。
[仙君糊涂,妄为尊者!与魔修同流合污,此等人,怎还配是我辈楷模?恨啊!瞧那南桐宗的乌朝前辈,多半是刻意护之,否然……]
否然过去这么久,哪能杳无音信?
一个大活人,岂能说没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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