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还亮着,没熄,微微摇曳,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照出他的一丝儿狼狈。
顾景心有余悸,木讷道:“呸,还好是个梦!”
但,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顾景不安地得过且过,堪比度日如年。且打从此次梦后,他就再也没出过这山,彻底过上与世隔绝的清闲日。
可哪知,傻乎乎的白猫儿,根本不知狡诈如狐的段渊在耍什么把戏。先前做的噩梦,分明是他刻意给的暗示,把人固定在一个位,才方便监视。
再者
魔族那帮子人亦不是个省油的灯,变着花样进谏,无非摆明个态度,问段渊个准确时间好攻打人界,霸占他们的领土,抢夺更好的资源。
段渊听过没表态,只应了声时机未到,便散了朝。
回到宫殿,又是一顿瞎忙活,他用体内一半的修为凝化成个分神假扮魔尊张白,自个儿倒悠哉,前去顾景住的山林里。
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成了这种,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明的那人在躲着暗的人,而暗的人呢就藏在附近,小心了解明的人的生活。
却是这一回,魔族大殿有个宴会,酒水一吃多,脑子便犯浑。稀里糊涂抓起用钥匙锁在箱里的一件弟子衣裳,白袍金边,是南桐宗的关门弟子服,是顾景亲自赏赐。
他穿了很多年,放得时间还要长。
“衣裳都小了,本座来魔族多久了?”
换好衣,段渊走出大堂,底下的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连大气不敢出,哪敢正儿八经去思考他到底在问什么,只得点头应话,顶在头上的脑瓜子不会莫名其妙给咔擦无了。
夜间林里的路不是很好走,加上昨儿下了雨,地面泥泞不堪,踩了一脚的泥。
顾景刚从溪水边打了桶凉水,准备去烧热好在睡前沐浴一番,清爽下。
哪知
在拐角处,有个人靠在墙上。月辉将他的人影子拉得老长,与斑驳的碎影交杂在一块,凭空添了几分凌乱。
段渊穿着弟子服,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同色的锦带系起,轻轻地倚在那儿,一只手搭在随身携带的剑鞘上,拇指摩挲。
很是随便的姿势,却透着一股优雅高贵。
在听到顾景走来又在他面前蹲住的脚步声,抬起了头。
轻柔的风吹过,二人离得距离还算的上近,否然,淡淡的幽香怎会入了鼻。
四目相对
一眼甚是万年之久。
顾景哽咽,他还是给撞着了。
同梦境不一样,段渊一人而来,没带成百上千的魔修,没那盛气凌人,要把人直接扛回去做压寨夫人的架势。他只是他,单单独独的段淡月,十年也好,万年也罢,至少在这一瞬间,跟以往没太大区别。
“师尊,弟子想你了。”
可我不想你!
“师尊,怎不问弟子这些天来在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像贴着顾景的耳朵灌入,渐渐分明,他不自在地蹙着眉,有点赌气意味:“魔尊大人想做何事,还需来问人?”
“您是我师尊。”
这是句肯定话。
顾景连眼都没眨,恨不得立马撇清二人的关系:“我没你这徒弟。”
深邃的桃花眸子里边翻滚着晦暗,段渊收敛了表露出的慵懒,那笑意的声线里,倏然多了几分低沉清冷。
“您当初带我离开南桐宗后,再没回去过,您与弟子的师徒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没被逐出师门。”
“那现在本尊记上一笔,回去就与乌朝说声把你赶出南桐宗。”
养敌为患!
顾景暗自抹泪,心情低落。
月光下,光线不明,垂落的青丝方能遮住眉眼叫人看不出情绪。
至少
以顾景糟糕的视角,段渊的脸就看到一小部分,反正他的声线和他的人一样,冷厉带着几分严谨。先前的奶团子软萌可欺,这辈子压根就没遇到,一上来就是青少年的个头,哪来揉脸蛋的环节?
分分钟被扛床上去还差不多!
“师尊好生薄情寡义。”
仅对你一人而已,知道淡漠至极,你还非像块狗皮膏药撵过来,不自讨苦吃。
段渊没读心术,瞧不出顾景在想些什么,像是忽而想到高兴事儿,嘴角一勾,轻道:“不怕弟子让您回不去?”
不怕阎王怒,就怕阎王笑。
这一笑,命都给笑没了半条。
顾景警惕地向后一推,保持戒备动作:“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对方轻抚上他的面颊。
段渊一字一句的启唇,嗓音如沁入冰水般透彻:“事物繁忙,自当溜出来,找美人共度良宵,逍遥快活了。”
想着他俩的关系早已撕破脸皮无所畏惧,应了句明人不说暗话。
顾景作死道:“你!你就不怕本尊恨你?”
按理说段渊多少会有所忌惮,可他再听到这种玩笑话,是没来由地心底不爽,想把面前不听话的家伙狠狠教育一顿。
“你恨了我这么久了,再多点也无碍,若师尊您能记恨弟子一辈子,倒也无怨无悔,总比淡忘来的强。”
那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发出来的,并不像他平时的嗓音,相反听起来还异常的冰冷森寒。
不是这个理啊!你是男主,纠缠三辈子的人,忘是不可能忘的,您老放心,放一万个心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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