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
段渊哑了音,一些伤人心的话终究是不愿说出口。
他这个人很别扭
又很容易得到满足
喜欢自欺欺人,不面对现实。故此,哪怕顾景愿意去骗骗他,装作一副爱慕心悦他的样子,段渊都能高兴很久。
轻点他眉心的手,犹豫着往下滑,摸着他高挺鼻梁骨,最终压在薄情又多情,苍白又红润的唇瓣上,是软的和热的触感。
“晚安,师尊。”
却是安心闭上眼,原本的倦意一扫而空,或许也跟心上人就在身侧,撩得心神不宁的缘故。
这一宿
他没睡
然,当鸡鸟鸣叫,天还未亮得通透,他已然睁了眼睛。
“师尊早。”
顾景还在睡着,自当回应不了话,也该庆幸是睡着,否则,见着有点疯疯癫癫同自己打招呼的段渊,指不准,心脏病能给吓出来。
蹑手蹑脚下了床,段渊有些头疼不合身的衣物,拿了顾景的钱袋子,让老板娘他们叫人去买套衣裳。他走了回来坐在桌前,顺带从老板娘那花钱弄来了几本民间的画本子。
点亮灯火
只见他坐在那儿,双手捧着书,一页页翻过,模样是一等一的乖巧温顺,还尤为认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但是,当他目光无意间望向顾景侧过身睡着的脸上时,那份专注和认真立刻消失,转而化为温柔。
话本里写的故事,以凄惨爱情结尾。
段渊没看太多,老板娘就把衣裳送了过来,是件素雅的白色袍子,上边坠了些淡绿色的花纹,他从没穿过这种色泽搭配,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了手。
把话本子揣在兜里,他背过身,快速把衣袍子往头上一套,佩戴好腰带,忙活了少顷,再把青丝束好,扎成个高马尾。
加上腮帮子处的婴儿肥,少年江湖热血气倒不是特别浓烈,反倒生出反差萌。
而段渊投过桌上的古铜镜里,凝视自己的容貌,一只手,是颤颤巍巍抚摸上他的面庞。
风雪如刀,霜白如缕。
是汉元七十年末端,仙尊顾景亦是将帅的他,凯旋而归,他负剑而来,背后是千山万雪。着一身白衣,就这样风雪中独立,在血燃的疆场上,他奋勇杀敌,脚边是尸骸遍地皑皑白骨,而他身上竟不落一滴血迹,不见-一丝慌张,还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上的血。
“哪像了?哪儿都不像,若硬要说像,就只剩下性格了。”
段渊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脸,肌肤拍得红润,隐约还能见着手指拉扯挤弄的红印。
他生的偏冷,眉眼是冷的,唇边的笑意亦是冷的,天生锐利的眉目,虽含煞气,生得却极出挑。
倘若身子恢复成人状态,高高骑于马上,让夕阳余韵映着他容颜,多半显出一种与世相隔的冷漠来,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杀神。
是磨合了性子,努力效仿,刻意为之。
才有当今世人所言:段渊真就活成了顾仙尊。
人,千万日子不能过得太安逸。
一不留神
差点睡过头。
看了看天边发现离巳时还有段时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还是一副不情不愿让隔壁屋不对劲的动静声给弄醒的。听着那咿咿呀呀,嗯嗯哦哦的怪音,他瞬间秒懂,没来由地耳尖子一红。
正这当
身形矮很多的小屁孩穿着白绿相间的袍子,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师尊,我见时间还早,就去找老板娘他们商量着占用庖房,给您……”
软乎乎的声音一响,顾景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缩水的段渊。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想起昨晚发生的荒谬事乃事实也,索性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似想着了什么,微蹙着眉,带了点严肃的口吻反问:“你少跟那些人接触,万一被人发现端倪就糟了。”
哪知是想在他面前端起架子,倒成了恐吓。
不过段渊从小吓大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上配合着说弟子知错。但眉宇间都充斥着的宠溺,让人怎么都不觉得他在认错,偏顾景生不起气。
纳闷地拽紧袖口,把关心人的话,用了另一种质问的口气问出:“你昨晚说魔气耗损严重才变成小孩子的身体,今天就生龙活舞起来了?不安分在床上再躺会,一会儿去寻生灵草,怎办!”
“不是有您在吗?”
为何有种被吃得死死的错觉?
小家伙确实比成人版段渊要顺眼很多,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啊!
瞧瞧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魅,勾人得紧,想着段渊幻化的是狼,英姿飒爽用冷漠孤傲的狼,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魅狐好吗!怎么还颠倒过来了?
顾景心累地从他手里借过木盘,扫了眼上边的两菜一汤外加一碗白米饭,在叹息中,心里还是有一股热流涌过,被人关心的感觉,蛮好。
傲娇地冷哼一声,背过身往桌边走去。
“行了,你躺着去,赶紧休息。”
“可我觉得师尊比我还要严重呢,咱俩是谁一夜白头,又是谁让谁华发变乌发?”
什么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看看段渊就知道了。
不悦地开口:“你很会说话?那行,我不吃了,就看你大嘴巴子给我在这叭叭叭。”
“那倒不是,弟子这就上床。”
见人麻利不脱离带水地脱去衣物,顾景靠坐在椅上,还未动筷,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如缕轻微的凉风,没太大的动静,有归位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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