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分一杯羹的虫不在少数,听到阿诺亲王如此说,顿时纷纷赞同,把斯并塞侯爵反对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于是好好一场舞会,转瞬之间,就戏剧性的成了争斗擂台。
皇宫的仆从办事效率就是高,十分钟不到,就在巴罗塞宫外的广场上搭建起比武擂台,大家跟随虫帝移步到场外。
报名参加的虫不在少数,阿提客斯看起来并不开心,他忧心忡忡的坐在台下。
乔屿白知道阿提客斯虽然有些虚荣心,但这只是年轻虫的通病,阿提客斯心地善良,从没想过别的虫为他争得头破血流,然而却没有虫问问他的意见,问问他是否喜欢。
乔屿白只能安慰道:“我问过了,擂台规则要求雌虫不许携带武器,也不许异化身体,这样切磋的话,应该不至于受重伤。”
阿提客斯像是突然长大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情绪,他失落的轻声道:“哥哥,我现在才知道,就算变成S级雄虫,也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虫生。”
乔屿白闻言一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法莱总管作为主持,宣布完擂台规则,便按照报名顺序邀请参加者上台。
随着一声“开始”令下,两名身材高大的雌虫便立即缠斗在一起,他们即使没有异化出翅膀和锯齿,原生力量也是巨大的,拳脚快得几乎化出残影,你来我往,打得不相上下,像是两头争抢地盘的野兽,带着野性和残忍。
乔屿白看了一会儿,对这种血腥的厮杀丝毫提不起兴趣,他在虫群中寻找亚岱尔的身影,却见亚岱尔坐在椅子上一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亚岱尔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乔屿白担心他会报复温莎公爵,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跟了上去。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亚岱尔并没有走远,而是径直走向了擂台报名点。
乔屿白静静的看着他报名,填资料,然后回到擂台前。
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乔屿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不相信亚岱尔是为了阿提客斯,可不是为了阿提客斯,又是因为什么呢?
乔屿白站了许久,都没有得出答案,直到他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孩子,夜晚风大,你站在这里会感冒的。”
乔屿白回过头,只见亚赫中将正站在他身后。
他平复心情,喊了一声亚赫叔叔。
亚赫中将温和的看着他,“愿意和我聊一聊吗?”
今晚的亚赫中将很不一样,从前他给乔屿白的印象是沉稳老练、雷厉风行。
但此刻,他和善得仿佛只是一个温和好说话的普通长者,完全丢弃了军雌和长官的威严。
乔屿白不知道亚赫中将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亚岱尔。
乔屿白点了点头。
夜晚的巴罗塞宫处处灯火通明,他们沿着彩色的宫灯,走到了一处像是花园的地方。
乔屿白正思索着亚赫中将到底想说什么,他突然开口道:“孩子,到现在,你还认为这是亚岱尔创造的世界吗?”
第143章 精神领域12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让乔屿白陷入了短暂的晕眩和疑惑当中,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却让他看不清,抓不住。
过了片刻,他才惊疑不定的看向突然变得古怪的亚赫中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亚赫中将笑着摇了摇头,他坐到树下的藤椅上,给自己和乔屿白分别倒了一杯茶,才开口邀请道:“别紧张,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乔屿白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为何大晚上没有仆从的花园里还会有一壶热茶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迟疑一瞬,从善如流的坐到亚赫中将对面,他端起茶杯品尝了一口,“谢谢您的茶。”
“不用客气,我反而要谢谢你愿意留下来听我这个中年虫胡言乱语。”
亚赫中将笑了笑,随即又沉寂下来,他神色复杂的仰起头环视一圈,最后落在花园里一簇繁盛的紫色花朵上,目光十分专注,带着几分悠远、迷离。
乔屿白不知道亚赫中将到底要说什么,他安坐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并没有出声打破这份专注,过了片刻,亚赫中将感叹道:“多美的花儿啊,可惜,都是假的。”
有了前面的铺垫,听到这句话,乔屿白似乎也没有那么惊讶了,他张了张嘴,“您……”
还不等乔屿白问出口,亚赫中将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主动问道:“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
还不等乔屿白回答,他又出声道:“我最近总是重复做一个噩梦,一开始很模糊,醒来以后只记得一些零星画面,这两日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就像是一段记忆……”
“我梦到自己已经死了,阿卡斯也没了,只剩下我的亚岱尔,带着仇恨和痛苦,孤零零的一只虫漂泊在星际中……”
亚赫中将说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的悲伤,他眼眶发红,语气里都是心疼和后悔,“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就好了……”
乔屿白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在一个亡者面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亚赫中将闭了闭眼,过了片刻,他冷静下来继续道:“我被处死后,亚岱尔闯进监狱,从精神绞刑器上收集到我残余的精神力,用S+雌虫的能力强制烙印到自己脑域里,他起初大概只是为了留下一些属于我的东西、还有记忆。”
亚赫中将顿了顿,神色复杂的看向乔屿白,“其实真正复苏我残存意识的,是你。”
乔屿白还没消化完亚赫中将话里的意思,又听到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我?”
“对,是你。”亚赫中将顿了顿,“S+雄虫强大的再生和治愈能力。”
“只凭亚岱尔的精神力和脑域,根本不足以维持构建这样一个庞大、系统的世界,只有融入你的信息素和强大念力,再加上亚岱尔无条件的信任和接纳,才能将亚岱尔本虫一起迷惑,在他的精神领域里完整创造这一切,这其实是你和亚岱尔共同的精神图景。”
亚赫中将神色平和的看着乔屿白,最后总结道:“孩子,你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亚赫中将的话犹如一场山呼海啸的台风,不止全盘推翻了乔屿白曾经的猜测,还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如果亚赫中将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重新审视之前的疑虑和困惑,似乎就有了答案。
为什么在亚岱尔的精神领域里,阿提客斯会顶着乔知奕的脸出现?
为什么阿提客斯又会逐渐变成自己的模样?
而亚岱尔,又为什么会失去关于乔屿白的所有记忆,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迷失?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乔屿白怔愣片刻,醍醐灌顶般的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我吗……”
不管是亚岱尔记忆里的乔屿白,还是亚赫中将所接触认识的乔屿白,无疑都是一个稳重、善良、坚韧、强大的雄虫,处处都完美,好似没有弱点。但此刻,亚赫中将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茫然和脆弱。
很久以前,亚赫中将曾看过一本军部关于精神力和精神领域的研究资料,上面说,在精神领域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不管是愉快、痛苦、纠结,其实都是造梦者的内心投射。
而这名雄虫,又为什么要亲手缔造一个自己的替身去迷惑亚岱尔呢?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亚赫中将不清楚乔屿白心底的纠结和秘密,却知道这是自家雌子心爱的雄虫,他愿意给予他一切关爱和帮助。
亚赫中将放低声音,像一个普通长辈闲聊般,对乔屿白道:“你真实的名字是叫乔屿白对吗,我能叫你屿白吗?”
乔屿白回过神,点头道:“当然可以。”
亚赫中将闻言笑了笑,温和善意的看着乔屿白,“那么屿白,你能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担忧害怕什么吗?”
“害怕什么?”乔屿白没想到亚赫中将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认真思考片刻后给出了答案,“死亡和背弃信仰。”
亚赫中将闻言并没有发表看法,只是静静地、温和地注视着乔屿白的眼睛,轻声问道:“还有吗?”
乔屿白本能的想说没有,可是在和亚赫中将对视的过程中,竟在那道真诚、鼓励、包容的视线下,渐渐感到了心虚和迷茫,那些他自以为无足轻重的记忆碎片,突然死灰复燃,在脑海里翻涌起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了,乔屿白张了张嘴:“我……”
乔屿白不知想到什么,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害怕脆弱、嫉妒、不堪的自己。”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不在意的。
或者说,他不应该在意。
可是,看到一手抓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的弟弟,而他像个局外人般落在身后时,那无数个时刻,真的没有感到失落和遗憾吗?
有的,只是被他刻意忽略遗忘罢了。他从小到大都是那个最懂事最省心的孩子,完美得无可挑剔。父母,老师,朋友,没有人窥破他内心的孤独和缺口,连他自己……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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