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很想说“是”,但他此刻的求生欲阻止了他。
“不是,我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赵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可怜巴巴的调子,“我爹这个月扣了我的月钱,我欠了赌坊一百多两,再不还钱他们就要打断我的腿了。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所以你就要打断我的腿?”
“我没要打断你的腿!我就借你三百两周转一下,等我手头宽裕了就还你——”
“借?你管这叫借?”沈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找两个人演戏骗我的钱,这叫借?”
赵远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沈砚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那三百两呢?”沈砚叉着腰问。
赵远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颤颤巍巍地递过来。“在、在这儿……”
沈砚一把夺过来,看了看——通宝钱庄的,三百两,见票即兑。
他将银票揣进怀里,心里踏实了。
“还有。”沈砚转过身来,看着赵远。
赵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骗了我这么多天,害我吃不下睡不着,这笔账怎么算?”
赵远往后缩了缩。“我、我请你吃饭?”
沈砚没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沈砚你别——你别乱来——我喊人了啊——爹!娘!救命——”
赵远的呼救声还没喊完,沈砚的拳头就招呼了上去。
当然不是真打。沈砚虽然生气,但也没到要把发小打出好歹的地步。
他专挑肉厚的地方揍——胳膊、肩膀、后背,一拳一拳的,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赵远疼得嗷嗷叫。
赵远满屋子乱窜,撞翻了一把椅子,又踢翻了一个笔筒,最后被沈砚堵在墙角,抱着脑袋蹲下来,嘴里不停地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沈砚你是亲哥!亲祖宗!饶了我吧!”
沈砚又揍了他两拳,揍在他的肩膀上,揍得赵远整个人往一边歪了歪。
然后沈砚停手了,喘着气,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赵远。
“银子我先拿走了,这事没完。”沈砚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以后你给我记住了,再敢骗我,我把你扒光了挂在朱雀大街的牌坊上。”
赵远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那你不会告诉我爹吧?”
沈砚看了他一眼。
赵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你表现。”沈砚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他走到后院墙根下,正准备翻墙出去,身后传来赵远的声音。
“沈砚!”
沈砚回过头。
赵远站在书房门口,衣冠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墨痕,整个人狼狈得不行。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那个……你之前说去醉仙楼喝酒,还算数不?”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请客。”
“行行行,我请,我请!”赵远连连点头,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沈砚翻墙出去了。
赵远站在院子里,揉了揉被揍得生疼的肩膀,龇了龇牙,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书房,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弯腰去捡那本被墨汁糊了一片的账册。
捡起来一看,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鞋印。
赵远盯着那个鞋印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的鞋底还挺干净。”
沈砚揣着银票和银子回到家,心情大好。
夜色沉沉。
沈砚今晚心情格外好。三百两银票揣在怀里,失而复得的感觉比白捡的还让人舒坦,连走路都轻了几分。
他甚至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一包糖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剥。
他哼着小曲进了永宁公府,穿过回廊的时候还顺手摘了一片海棠叶子叼在嘴里。
推开卧房的门,谢渊已经在了。
沈砚将嘴里那片叶子吐了,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公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洋洋。
谢渊靠在床栏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声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没什么。”沈砚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却收都收不住,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谢渊将书合上,放在床头。
沈砚直觉不对劲,连忙往浴室方向走:“我先去沐浴——”
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腰带就被一只手勾住了。
沈砚低头看着那根勾在自己腰带上的手指,心里咯噔了一下。
“公子,我身上还有栗子味儿,先洗洗——”
“不急。”
谢渊将他拽了回来。
沈砚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谢渊的胸口,还没来得及站稳,人已经被按到了床上。
“公、公子——今天能不能歇一天?”沈砚趴在枕头上,声音又软又急。
谢渊没理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解他的衣裳。
“公子,你轻点——轻点行不行——”
没人应他。
沈砚的衣裳被褪了个干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光裸的脊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他趴在枕头上,手指攥着被单,脑袋埋在臂弯里,耳根红得能滴血。
谢渊俯下身来,沈砚下意识地往前缩了缩,被一只手掐住了腰,拽了回去。
沈砚感觉到身后那人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
然后他听见了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腰间被一双大手掐住了,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卡在他胯骨最窄的那一段。
沈砚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今天能不能快点。”
沈砚咬着枕头,将那声闷哼堵了回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手指将身下的被单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沈砚受不了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能不能……换个……”
谢渊果然换了。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面朝上躺在被褥里。
第131章 喝酒
他看见谢渊的脸悬在他上方,那双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沈砚刚张开嘴,后面的话就变成了一声变了调的喘息。
谢渊俯下身来,额头抵着沈砚的肩窝,呼吸又重又烫,喷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烫得沈砚整个人缩了一下。
沈砚的手指攀上了谢渊的后背,指甲在那片被汗水浸湿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后脑勺一下一下地磕在枕头上,磕得他脑子发晕,眼前的烛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在帐顶上跳来跳去。
“公子……”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种可怜巴巴的调子,“好了没有……”
沈砚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脚朝天,毫无还手之力。
“你这个……王八蛋……”沈砚从牙缝里骂了一句。
骂完沈砚心里一紧——坏了,骂顺嘴了。
果然,谢渊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再说一遍。”
沈砚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可谢渊没有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
沈砚的手指从谢渊的后背滑到了床单上,攥着,松开,又攥紧,又松开,指节泛出一片青白的颜色。
他的额头抵着谢渊的肩膀,嘴里发出一些含混的、破碎的声音,不像哭也不像叫,像是被人把所有的声音都揉碎了再重新拼在一起,怎么拼都拼不对。
沈砚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撞在床栏上,撞得他眼冒金星,伸手去抓床栏。
“我……我错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该……骂你……公子……我真的错了……”
谢渊低下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谢渊伏在沈砚身上,额头抵着沈砚的肩窝,呼吸又重又烫,一下一下地喷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沈砚的手指还搭在谢渊的后背上,指尖触到那片被汗水浸透的、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在一阵一阵地轻微抽搐。
沈砚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彻底瘫软在被褥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谢渊侧躺在他身侧,伸手将他捞进怀里。
沈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闻见汗水蒸发后留下的、淡淡的咸味,混着谢渊身上那股他早已熟悉的、清苦的皂角气息。
他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沈砚难得回自己家住一晚。
谢渊这两日被兵部的事缠住了脚,连着两日没回永宁公府,只让人传了句话过来,说“忙完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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