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目光落在沈砚脸上,看了两息。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沈砚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我就是好奇,这种事真有人敢干吗?抓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吧?”
谢渊没接话,将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他。
沈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开始发僵。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他又强调了一遍,“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觉得挺新鲜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谢渊还是没说话。
沈砚的笑快挂不住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他舌根发紧,他也顾不上,一口气灌了半杯,将茶杯放下,擦了擦嘴角。
“真的跟我没关系,”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我就是跟公子闲聊,公子要是不爱听,我不说了就是了。”
谢渊终于开口了。
“少打歪门邪道。”
“我没有!”沈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说了就是随便问问,公子怎么就觉得我在打歪门邪道?我沈砚是那种人吗?我堂堂正正读书,光明正大考试,我——”
“你书读了几页?”谢渊打断了他。
沈砚张了张嘴,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三页。还是昨天看的。今天一页都没翻。
他没敢说。
谢渊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继续喝茶,没有追问。
沈砚坐在那里,嘴巴闭得紧紧的,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像一个小孩子心心念念想要一个东西,鼓起勇气跟大人开口,大人二话不说就给否了,连个商量余地都没有。
小孩子嘴上说“没关系我不要了”,可眼睛里那股子蔫巴劲儿,藏都藏不住。
沈砚就是这个状态。
谢渊将茶杯放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沈砚察觉到那道目光,立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笑。
谢渊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将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忽长忽短。
沈砚坐在那里,心里盘算着——这条路走不通,那还有什么别的路吗?
谢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从他身边走过,衣袍的下摆擦过他的膝盖,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我去沐浴。”谢渊说。
沈砚“哦”了一声,没动。
谢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还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渊看了两息,转过身继续往浴室走了。
沈砚坐在椅子上又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往卧房走。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谢渊洗完澡回来,看见他在床上烙饼似的,也没说什么,上了床,伸手将他捞进怀里。
沈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皂角的清苦气息,心里还在想那个问题。
“公子,”他忍不住又开口了,“你说,要是有人真的在卷子上做了记号,考官能看出来吗?”
谢渊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
“你要是再问这个,今晚就别睡了。”
沈砚闭嘴了。
第128章 门路
沈砚嘴上说不问了,心里那团火却怎么都灭不了。
第二天谢渊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连早饭都没吃,揣了一锭银子就往茶楼跑。
赵远正在雅间里剥花生,看见沈砚推门进来,那双桃花眼亮得跟偷了灯油的老鼠似的,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
“赵远,你昨天说的那个事,再跟我细说说。”
“哪个事?”赵远装傻。
“就是那个——点个点画个圈的事。”沈砚在他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圈。
赵远手里的花生壳“咔嚓”一声碎了。
“沈砚,我昨天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我就是好奇。”
“你少来这套。你那双眼睛一转,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赵远将手里那碎成渣的花生壳扔在桌上,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这种事抓到了是要掉脑袋的。你想想,我爹要是知道我掺和这种事,他能把我的腿打断,打断还得接上,接上了再打断。”
沈砚翻了个白眼。“又没让你亲自去,你就告诉我,一般通过什么路子找,我自己去。”
赵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天那话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昨天喝的是茶。”
赵远被噎了一下。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去找东市卖笔墨的老孙头,他门路多,有些人想找路子,会通过他递话。”
“老孙头?”
“就是孙记笔庄的掌柜。”赵远说完,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你要是被抓了,别说是我说的。”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大方地说了一句“放心,我要是被抓了,肯定第一个把你供出来”,然后在一片花生壳砸过来的声响中飞快地溜出了雅间。
孙记笔庄在东市的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挂在门楣上,“孙记笔庄”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沈砚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用一把小刀削笔杆上的毛刺,削两下吹一口气,吹得满桌子碎屑。
“您是孙掌柜?”沈砚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孙头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沈砚一眼。看穿着,看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数。
“公子要买什么笔?紫毫、狼毫、羊毫,咱这儿都有,京城最好的笔都在咱这儿了。”
沈砚在柜台前站定,左右看了看,店里没有旁人,他便压低了声音说:“孙掌柜,我听说您这里门路多,想托您帮我搭个线。”
老孙头削笔的手停了。“搭什么线?”
沈砚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明年春闱的事。您懂的。”
老孙头看着他,眼睛从老花镜的上方看过来,那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削他的笔。
“公子说笑了。我就是个卖笔的,哪有什么门路。”
沈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五两的,成色足,搁在柜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孙掌柜,我不白用您的关系。您帮我搭个线,这是辛苦费。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老孙头看着那锭银子,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又看了看沈砚,这次目光比方才仔细了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沈砚腰间那块玉佩上,停了两息。
“公子贵姓?”
“姓沈。”
老孙头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柜台上那锭银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放进了袖中。
沈砚心中一喜。
“明日晚间,城南醉仙楼,二楼靠窗的雅间。”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会有人去。公子带足了银子便是。”
沈砚连连点头,又问了一句要带多少,老孙头竖起三根手指。“至少这个数。”
“三百两?”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削笔。
沈砚心里盘算了一下——谢渊给的零用里是足够的。
他道了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第二日傍晚,沈砚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了银子,用一块包袱皮裹了,沉甸甸地抱在怀里。
青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家少爷鬼鬼祟祟地抱着个大包袱往外走,忍不住问了一句:“少爷,您抱着什么去?”
“书。”沈砚面不改色地说。
青竹看了看那个包袱的大小,又看了看沈砚脸上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
城南醉仙楼,二楼靠窗的雅间。
沈砚到的时候,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那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直裰,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见的那种,脸上挂着一副和和气气的笑,见沈砚进来便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这位就是沈公子吧?在下姓吴,孙掌柜托我跟公子见一面。”
沈砚连忙还礼,将包袱放在桌上,坐下来。
吴姓男子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番。
“沈公子,我先跟您把话说清楚。”他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沈砚面前,“这种事,风险大,谁也不敢打包票。我只能说,帮您把话递上去,至于上面的人收不收,还得看您的诚意。”
“诚意”两个字咬得很重,说着目光往桌上那个包袱上瞟了一下。
沈砚会意,连忙将包袱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三百两,码得整整齐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