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公公已经候在殿外了,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大匣,匣盖掀开来,里头叠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料子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金。
谢渊接过来抖开,让沈砚抬手。沈砚把两只胳膊抬起来,由着他将龙袍套上去,又由着他把衣带一根一根系好了。
谢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
沈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来问了句“不合身?”谢渊没有接话,只是将他拉到铜镜前面站定了。
沈砚偏过头来朝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件龙袍做得极合身,从肩线到腰际收得利落,明黄色的料子衬着他那张脸,将眉眼衬得格外分明,肩宽腰窄,下摆垂到脚踝上方,衣料上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整个人站在那里,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威仪。
谢渊的目光从沈砚那张被明黄色衬得格外分明的脸上慢慢滑下来,经过领口,经过腰间收束的衣带。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朝吴公公看了一眼:“都出去。”
吴公公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躬了躬身,带着那两个内侍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合拢,门闩落下来的声响从外面传进来。
沈砚还站在铜镜前面,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问一句“怎么了”,谢渊大步迈过来了。
他走到沈砚面前,一只手攥住沈砚腰间的衣带,猛地往外一扯,力道大得把沈砚整个人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被抽走的衣带,又抬头看了谢渊一眼,声音慌乱:“你干嘛——这才刚穿上——你慢点——”
谢渊没理他,将那条衣带往地上一扔,又去解第二根。
沈砚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上铜镜边框,惊恐的看着他:“你昨天不是——你说顾念我舟车劳顿——”
谢渊将第二根衣带也抽走了,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从他肩头滑下来,堆在肘弯处。
他低下头来,嘴唇贴着沈砚的耳廓,呼吸又重又烫:“昨天是昨天。今日睡了一夜了。”
他说着就将沈砚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那张龙床走过去,走到床边弯腰就往被褥里一搁,自己跟着便压了上去。
沈砚被他折腾了一整天,从上午折腾到下午。
中间吴公公来敲过两回殿门,头一回是问午膳摆在哪里,谢渊隔着门板说了句“不必”,吴公公没敢再问。
第二回是问下午的折子要不要先搁在御书房,谢渊又隔着门板说了句“放着”,说完便偏过头来将沈砚的脑袋又按回了枕头上。
到天擦黑的时候,一切终于结束。
沈砚趴在枕头上,已经沉沉睡去了。
谢渊侧躺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见他没有反应,便起身下榻,走到殿角那扇小门旁边,朝外头候着的内侍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内侍抬了一桶温水进来,搁在屏风后面,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谢渊走回床边,弯腰将沈砚从被褥里捞起来,抱进屏风后面放进浴桶里,给他清洗干净。
沈砚靠在他手臂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由着他摆弄,偶尔含混地哼一声,又没动静了。
洗完之后谢渊将他裹了干布擦净,抱回床上,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来,拔开瓶塞,倒了些药膏在手心里。那药膏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药气,质地细腻。
第539章 登基
沈砚在睡梦中含混地哼了一声,眉头松了松,整个人往他掌心里陷了陷,呼吸渐渐沉下去了。
第二日沈砚是被窗纸上的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好一会,才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他翻了个身,腰不酸,腿不软,后背也不僵,整个人跟睡了个饱觉似的,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一点难受劲儿都没有。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谢渊正靠在床栏上翻一份折子,见他醒了便搁下折子偏过头来。
沈砚的眉头拧起来了。他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今日是登基大典,昨天这人还像疯了一样折腾他。
可此刻浑身上下一点不适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儿?”
谢渊看了他一眼:“我特意让太医院院正调的药。专治这个。”
沈砚听着都替他尴尬:“你——你去找院正要这种药?你怎么开口的?”
谢渊轻描淡写:“这有何不能开口的。”沈砚坐在床沿上,觉得这人脸皮怕是比宫墙还厚。
谢渊起身从衣架上取了那件龙袍过来。
沈砚接过去往身上套,动作比昨日试穿时利索了些,可系到腰间的衣带时手指头还是有些发紧,系了两回才系好。
谢渊在他身后替他理了理肩线和下摆,将衣料上那几道被压出来的褶子抚平了,又退后半步看了看,伸手将他领口边缘那道微微翘起的缘边按平整了。
沈砚站在铜镜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谢渊走到他身侧,偏过头来看着他:“流程记清楚了?先是礼部官员引你至太和殿,钟鼓齐鸣,百官跪迎。你在御座上坐定之后,赞礼官宣制,你只须答一句‘朕承天命,继祖宗基业,不敢辞’,剩下的都由赞礼官往下念。”
沈砚点了点头,嘴里跟着念叨了一遍,念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后面那句是什么来着?朕承天命,继祖宗基业,不敢辞,然后呢?”
谢渊亲了他一口:“然后赞礼官念制辞,你听着就行,不用再开口。”
沈砚又点了一下头,嘴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谢渊在旁边听着他念,等他念完了又补了一句:“等下到了太和殿,别往两边看。那些大臣们都跪着,你越看越慌。”沈砚瞪了他一眼:“我知道,吴公公都跟我说了八百遍了。”
钟鼓声从太和殿方向传来。
沈砚站在殿门内侧,那阵钟鼓声从远处一下一下地往这边推,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吴公公在他侧前方躬着身,低声道了一句“陛下,该走了”,沈砚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殿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日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从寝殿到太和殿那段路不算长,可沈砚走在那条铺了红毡的甬道上,两边是跪了一地的宫人和内侍,前面是引路的礼部官员,他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钟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到后来几乎把耳朵灌满了。
太和殿的殿门大敞着,日光从殿门涌进去,落在那条被踩得发亮的金砖地面上,将大殿照得通明。
殿内那几十根朱漆大柱从殿门一直排到御座前方,柱身上盘着的金龙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沉甸甸的金光。
礼部官员在殿门内侧站定了,侧过身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沈砚迈过门槛,走进了太和殿。殿内那些穿着各色官袍的朝臣们已经按品级列好了,见他进来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响连成一片,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在大殿的梁柱之间来回撞了好几圈,震得沈砚耳朵里嗡嗡响。
他按照谢渊教他的,没有往两边看,目光落在前方御座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御座前方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在御座上坐定了。那把椅子比他想象的要硬,后背贴着椅背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那层雕花木纹的凸起。
赞礼官站在御座侧方,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地念着制辞。
沈砚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话从耳边过去,什么“朕承天命”“继祖宗基业”“兢兢业业”“不敢辞”之类的,他在赞礼官念完制辞之后答了一句“朕承天命,继祖宗基业,不敢辞”,说完之后他听见自己那声音在殿内荡了一圈,觉得有些陌生,像是别人在说话。
赞礼官又念了一通,什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念完了将绢帛合拢了,退到一边站定了。
殿内那几十号朝臣又齐刷刷地拜了下去,又是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砚坐在御座上,点了点头,说了句“平身”。
那些朝臣们站起来。赞礼官又领着他们行了一回礼,沈砚又说了句“平身”,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趟。
第540章 大典成了
沈砚坐在御座上,听着赞礼官又念了一通,什么“告祭天地”“告祭宗庙”“受百官朝贺”,每一项都要他站起来、坐下去、再站起来、再坐下去,中间还要跟着赞礼官的指引走到殿中央去行几回礼。
他那两条腿在龙袍底下已经开始发酸了,面上却还得端着那副沉静的模样,嘴角那道弧度挂得稳稳当当的,心里把吴公公教他的那些流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生怕哪一步走岔了。
告祭天地这一项完了,赞礼官引着他从御座上下来,穿过太和殿侧面的那道门,往后面的奉先殿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