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闷棍,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猛地转过身去,面朝门口,后背绷得笔直,他在心里把赵远从头到脚骂了一百遍——这臭小子,白天里也不消停,他爹还在前院待着呢,他就敢在屋里干这种事,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他正要抬脚往外走,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偏了偏头,犹豫了一息,还是慢慢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床榻方向。
这一次他看清了。赵远正压在上面,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还搭在那个人的肩上,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惊慌慢慢变成了一种正在努力维持镇定的僵硬。
他身下那个人,眉骨上那道旧疤在午后的光线中格外分明,两只手枕在脑后,偏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完全没有把忽然闯进来的沈砚当回事。
沈砚站在门口,嘴巴张着,目光从赵远那张正在努力板起来的脸慢慢滑到他身下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又滑回来,又滑过去。
他将那两道身影在脑子里重新摆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赵远在上面,贺莽在下面。
他盯着赵远看了好几息,那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远,你……你行啊。”
赵远方才听见门响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可他在那个念头的缝隙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想出了一个他觉得还算体面的补救办法,翻身把贺莽压在下面。
至少看起来像是他在主导,像是他赵远占了上风。
他甚至有点为自己的机智得意。
贺莽枕着手臂躺在下面,将那条枕在脑后的手臂抽出来,在赵远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匹跑累了马。
赵远的腰在那一下落下来的瞬间绷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又飞快地撑住了,偏过头来瞪了贺莽一眼。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人那副模样,觉得自己的眼睛大概是要瞎了。
他转过身去,面朝门外,两只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你们先忙,我在外头等你们。”
他说完便跨过门槛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带上了,门板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站在廊下,偏过头来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丫,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沈砚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那股尴尬劲儿慢慢退下去之后,另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又翻上来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板,后槽牙咬了一下,凭什么赵远能在上面?
他又等了一阵,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了。
赵远从门后侧身走出来,身上的衣袍已经穿齐整了,领口的系带拉得规规矩矩的,头发也拢好了,只是耳根还泛着一层浅淡的红,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廊下那道正靠着柱子、抱着胳膊看着他的月白色身影上。
沈砚靠在廊柱上,偏过头来看着他。
赵远清了清嗓子,走下台阶,在沈砚面前站定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衣摆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沈砚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张努力维持镇定的脸上停了一息,又偏过头朝那扇合拢的门板看了一眼,然后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什么情况?”
赵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嘴唇动了一下:“就你看到的那样。”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话锋一转,凑到赵远耳朵边,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怎么压到贺莽的?”
赵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尴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往上翻涌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两只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这有什么难的。你都不知道,我一到黑风寨,贺莽就对我一见钟情,非要留我在山上。
我说不行,我得回京城,他就天天跟着我,我去打猎他跟着,我去吃饭他跟着,我去茅厕他都站外头等着。
后来我实在被他烦得不行,就说行吧,我留下来,但得有个条件——我在上面。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说完偏过头来看了沈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了吧”的意味。
沈砚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远站在台阶下面,偏过头来看着他朝院门方向走的背影,愣了一下:“你才来就走?不多坐会儿?”
沈砚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赵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沈砚的身影消失,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偏过头来,正要转身回屋,余光里忽然扫到那扇半掩的门板旁边正倚着一道深灰色的身影。
贺莽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偏着头看着他。
赵远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贺莽没有开口,从门框边直起身来,朝他迈了两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扛了起来,转身朝屋里走去。
赵远的脚在贺莽肩头蹬了两下,两只手撑着他的后背,声音又急又碎:“你放我下来——我刚穿好衣服——”
贺莽没有理他,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合拢,门板在两个人身后发出一声闷响。
…………
谢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翻着一份兵部的公文,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沈砚从外面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衣摆翻卷着,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
谢渊将手里的公文合上搁在桌角,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正要开口询问,沈砚已经从他面前走过去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床榻边,整个人往被褥里一倒,猛的一个翻身,面朝帐壁,后背对着书案方向,被子拉到肩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谢渊坐在椅子里,偏过头来看着那道正侧躺在床榻上的背影,将手里的公文搁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床沿边坐下来。
沈砚整个人又往帐壁的方向挪了挪,像是要离他远一点。
谢渊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帐壁里的模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怎么了?”
沈砚没有接话,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后脑勺和半截后颈。
谢渊坐在床沿上,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副蜷成一团的背影,沉默了几息,伸出手,指尖落在他后背上,隔着那层月白色的中衣轻轻按了一下。
沈砚的肩膀瞬间绷了一下,整个人又往帐壁的方向挪了半寸,将他的手甩开了。
第497章 自有办法
谢渊坐在床沿上,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一只手落在沈砚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侧,将整个人从帐壁的方向掰了过来。
沈砚的力气拗不过他,整个人被翻了过来,面朝外侧躺着,眼皮抬了一下,目光在谢渊脸上停了一息,冷哼一声,又偏过头去,将脸埋进枕头边缘的碎发里。
谢渊低头看着他侧脸上那道微微绷着的下颌线,弯腰凑近了些,嘴唇在他颧骨上落了一下,又移到他的耳廓边缘,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到底怎么了?”
沈砚没有接话,将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半寸。
谢渊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他后背上,又补了一句:“是不是在赵远那儿出了什么事?”
沈砚的睫毛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接话。
谢渊明白了。赵远。他本来就不太喜欢那小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没个正形。
沈砚跟他走得近,他从前没怎么拦着,那是沈砚的朋友,他不想管得太宽。
可今日沈砚从赵家回来就这副模样,那小子肯定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沈砚趴在枕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在布料里,含混得几乎听不清:“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谢渊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着沈砚。
沈砚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闷了,尾音还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你根本就不爱我。”
谢渊靠在床头上,差点气笑了。他还不够爱他?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了。这个没良心的。
他耐着性子,再次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沈砚在枕头里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脸偏出来,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谢渊:“我今日去找赵远,直接冲进他屋里,结果看见他和贺莽在床上。”他说到“在床上”三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在行那事。”
谢渊靠在床头上,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端起旁边矮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嗯。”
沈砚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只从枕头里露出来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你不惊讶他们的关系?”谢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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