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美人,被疯批盯上了_清怡阁的赛奇【完结】(281)

  他从前在京城里也玩过几回猎,无非是跟着那群兄弟去城郊的围场里射几只傻兔子,马也跑不开,弓也拉不满,大半时候都是坐在树荫底下喝酒吃点心。

  可山寨里的打猎完全是另一回事。

  天不亮就得起来,马背上驮着干粮和水囊,沿着后山那条碎石小道一路往深处走。

  赵远跟在贺莽身后,一开始还嫌累,走到半山腰就想歇,被贺莽回头看了一眼,便咬着牙跟了上去。

  等真进了林子,看见了那些野物在灌木丛间窜过的影子,他忽然来劲了。

  贺莽给他递了一把短弓,教他怎么搭箭。

  他的箭矢扎进了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上,离他瞄准的那只野兔差了十万八千里,旁边一个土匪没忍住笑了一声,赵远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那人立刻把笑咽了回去,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蚂蚁。

  第二箭蹭着鹿腿擦过去,第三箭终于扎进了那头鹿的后腿。他跑过去将那只鹿提起来的时候,手都激动的在发抖。

  从那以后,赵远天天跟着寨子里的弟兄们往后山跑。

  有时猎鹿,有时猎野猪,有时猎几隻山鸡回来。

  他在马上颠得腰酸背痛,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泥里滚过一遍,可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有一回他追一只野兔追了半座山,那兔子东拐西拐,钻进了一片刺丛里,赵远想都没想就跟着钻了进去,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挂着好几根刺枝,衣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手里却死死攥着那只兔子的耳朵。

  寨子里的弟兄们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笑出了声,赵远自己也笑,提着那只兔子晃了晃,说“今晚加菜”。

  到了晚上,赵远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种舒坦。

  贺莽还是每夜都来找他,可跟之前那种不管不顾的蛮干已经不太一样了。

  赵远教了他几回之后,他渐渐也摸出了些门道。

  赵远偶尔还会在完事之后骂他两句,可那骂声里已经带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贺莽听得出来,也懒得戳破。

  赵远还跟着寨子里的弟兄们下山打劫了一回。

  他从前在京城里听过不少关于黑风寨的传闻,说他们劫富济贫,杀贪官如杀猪狗,拿到的银子都散给了城里的穷苦百姓。

  他那时候在茶楼里听这些话,一边嗑瓜子一边点头,觉得这些人挺有意思,可真轮到他自己跟着去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回盯上的是一户在城南开了好几间铺子的恶富商。

  这人在城南经营了十几年,铺子越开越大,可那些铺子底下的伙计没一个说他好的。

  克扣工钱、打骂伙计、哄抬物价,什么缺德事都干全了。

  寨子里的人盯了他半个月,将他铺子里的账目摸了个清楚,又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查了个底朝天,确认这人确实该收拾,才定下了动手的日子。

  天还没亮,赵远就被贺莽从被窝里拽起来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这么早”,贺莽没有理他,将一套深灰色的短褐扔在他面前,让他换上。

  赵远看了一眼那套短褐,又看了一眼贺莽身上那件同色的短褐,忽然来了精神,从床上弹起来,三两下将衣裳套上,又弯腰系好靴带,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觉得自己也像个土匪了。

  他们趁着天还没亮摸进了那富商的宅子。

  赵远跟在几个弟兄后面翻墙进去的,落地的时候动作不够利索,膝盖磕在墙根的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咬着嘴唇没出声,爬起来继续跟着往里走。

  那几个弟兄动作利落,将守夜的仆从三下五除二地制住了,又摸进了正屋,将那富商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那富商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将宅子里藏银子的地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赵远站在旁边,看着那几个弟兄将一箱一箱的银子从地窖里搬出来,搬到院子里码好,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他从前也拿过家里的银子,也在赌坊里赢过钱,可那些银子加起来也没有眼前这些多。

  那些银锭码在院子中央,在火把的光里泛着一层白晃晃的亮色。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带着那批银子撤回了寨子。

  那批银子在寨子的大厅里分了份,留了一部分添置兵器、修补屋舍、囤积粮草,剩下的那一大半,装进了十几只麻袋,等着天亮之后散给那些穷苦百姓。

  赵远被分到了去散银子的那一组。

  他扛着一只麻袋,跟着几个弟兄摸黑下了山,摸进了城郊那片穷苦人家聚居的巷子。

  巷子里还静悄悄的,那些破旧的屋檐底下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纸上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大概是早早起来生火做饭的。

  他们一户一户地走过去,将银子轻轻地搁在那些人家门口的石阶上,有时是几块碎银,有时是几串铜钱,用一小块布包着,搁得整整齐齐。

  赵远蹲在一户人家门口,将一小包银子搁在门槛内侧,正要站起来走,就听见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门里透出来,带着一层刚刚睡醒的沙哑和含混:“谁啊?”

  赵远没有出声,藏起来屏住呼吸。

  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那阵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门被从拉开,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摸到了门槛内侧那只布包。

  那手在布包上停了一息,然后飞快地将它拿进门里,门又合上了。

  紧接着,门里传来一声惊呼:“他爹——他爹你快来看——门口有银子——”

  赵远蹲在门边,听见那声喊,觉得后脊梁上窜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酥麻,从尾椎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又飞快地将那层笑意收住了,站起来,朝巷子深处继续走。

  第479章 当土匪

  天渐渐亮了,那些银子被一户一户地送到了该到的地方。

  赵远跟在几个弟兄后面,从巷子里退出来,沿着城郊那条土路朝后山的方向走。

  他们走出去一段路之后,身后的巷子里开始响起零零散散的声音——有惊呼,有笑声,有孩子清脆的叫声,还有老妇人念的佛号。

  那些声音被清晨的风裹着,从他们身后一阵一阵地涌过来,混在薄薄的晨雾里。

  赵远忍不住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远远能看见那些破旧的屋檐底下有人影在走动,有人兴奋的往巷子另一头跑去,大概是去告诉相熟的邻居。

  他转回头来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连肩头那只空了的麻袋都跟着晃了起来。

  回了寨子之后,赵远一整个白天都坐不住。

  晚饭的时候他坐在桌边,一边扒饭一边跟旁边的弟兄念叨:“下回什么时候再去?明天去不去?后天也行。我晚上不睡了,我可以半夜就起来。”

  旁边那个弟兄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偏过头来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忽然发了癔症的疯子。

  赵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碗里的饭扒完了,又添了一碗,三两口吃完,将碗搁在桌上,站起来又往外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帐顶,盯着那片粗布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贺莽被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弄醒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你今晚吃了耗子药了?”

  赵远没有接他的话,翻过身来面朝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发贼:“下回你们下山,我还去。”

  贺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头,翻了个身又睡了。

  赵远躺在那里,盯着帐顶那片粗布。

  他觉得自己大概找到了这辈子最想干的事——当土匪。

  第二天赵远起了个大早,在寨子里转了一圈没找着贺莽,问了人才知道大当家在大厅那边。

  他溜达过去的时候,正看见几个人抬着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从侧门出来,箱子沉甸甸的,那几个人抬得颇为吃力,臂膀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赵远站在廊下看了两眼,那箱子被抬着朝寨子后门的方向去了,后门外是一条通往山下的小道。

  他偏过头来,看见贺莽正站在大厅门口,手边搁着一盏茶,目光追着那只箱子,等人抬远了才收回来。

  赵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偏过头来看了看那条已经看不见箱子的小道,又转回来看着贺莽:“那箱银子给谁的?那么多。”

  贺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给当官的。”

  赵远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了:“给当官的?”

  贺莽靠在门框上,日光从廊檐外面渗进来,落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偏过头来看了赵远一眼,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新鲜:“你以为黑风寨凭什么能在京城附近活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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