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看着他,拇指又蹭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松开了他的下巴。
到了下午,赵管事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躬了躬身,退了出去。谢渊将盒子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看了谢渊一眼,伸手打开了盒盖。里面是一套九连环,但不是普通的九连环。
环是用白玉雕的,每一个环都打磨得很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底座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精细的云纹。
沈砚将九连环从盒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开始解。
他解了一会儿,解开了两个环,第三个卡住了,怎么都解不开。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环与环之间来回试探,指甲在玉面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谢渊看着他折腾了一盏茶的工夫,伸出手,将九连环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他的手指在环上拨了几下,那些环就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全部解完不过几息的时间。他将解开的九连环放回沈砚手里。
沈砚看着手里散成一堆的玉环,又看了看谢渊,嘴角抽了一下。“公子以前玩过?”
谢渊没有回答,靠在椅背上继续看文书。
沈砚将九连环重新串起来,又开始解。
谢渊每天都会让赵管事出去搜罗一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回来。
东西不算贵重,但每一样都很有意思。
沈砚每一样都会玩一会儿,玩完了就收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
柜子很快就堆满了,他又腾出一个抽屉来放。
……
沈砚拨弄了两下九连环,第三环又卡住了,怎么也解不开。
他将那东西随手推到一边,下巴搁在桌面上,盯着桌板上的木纹,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边角翘起来的一小片漆皮。
谢渊将目光从文书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闷。”
他将下巴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谢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公子,你把青竹接过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待着实在是没意思,那些玩意儿玩两下就腻了。”
谢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谢渊身边,手指搭在桌沿上,看着他。“之前都是青竹陪我的,他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就让他过来待几日,行不行?”
他说完又摇了摇谢渊的胳膊,这一次比方才多摇了两下,手指从袖口滑到了谢渊的手背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求你了,公子。”
谢渊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几根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健康的粉白色。
他目光又移到沈砚脸上。
他还是点了一下头。“行。”
沈砚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连忙补了一句:“谢谢公子!”声音又轻又快,带着几分雀跃。
当天下午,青竹就被带到了永宁公府。
他进门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被侍卫领着穿过回廊的时候四下张望,满脸的心虚和紧张。直到推开门,看见沈砚好好地坐在窗前,才长舒了一口气。
“少爷!您没事吧!”青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沈砚,“您这几日可急死我了,我在沈府那边想尽了办法都进不来,门外面的人把得严严实实。”
“我能有什么事。”沈砚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桌上摸了一颗干果扔进嘴里,“外面怎么样了?科考榜单发了?”
青竹点了点头。“发了,上面没有您的名字。”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不过少爷您也别太难过,本来您也没正经读几天书,考不上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沈砚被他噎了一下,将核吐出来丢在桌面上。“舞弊案呢?”
第195章 还行
青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真凶已经全部捉拿归案了。那个姓吴的中间人,还有几个考官,都已经被收押了。主考官王翰被革了职,贬到外地去了。听说案子已经结了。”
沈砚听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胸口那团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散了。
虽然他知道谢渊已经把这些事摆平了,但亲耳听到“案子已经结了”这几个字,他还是觉得浑身都轻了几分。
青竹又提了一件事。“对了少爷,卫承宇卫公子,这几日常常来沈府找您。来了好几回了,每回都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您不在,他就走了,过两日又来。”
沈砚的耳朵动了一下。“卫承宇?”
“对。也不知是什么事,看着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但来得很勤。”青竹挠了挠头,“少爷,您跟卫公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砚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卫承宇,国舅府的嫡子,五皇子那边的。这京中能跟谢渊碰一碰的,没几家,国舅府算一个——
他转过头来看向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青竹看见他那眼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少爷,您……”
“如果卫承宇再来,”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就告诉他,我被人困在永宁公府了。”
青竹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少爷!”他的声音压得比沈砚还低,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调子,“这回您把卫公子扯进来,万一谢公子知道了——咱们俩谁都跑不了。”
“他不会知道的。”沈砚打断他,“你只要把话带到,其他的我来办。”
“不是——少爷您听我说——”青竹的腿又开始打颤了,“您瞒着谢公子那些事儿,结果怎么样了?这回要是再瞒着,万一——”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沈砚看着他,“我又不是去杀他。我就是让卫承宇来带我出去。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这儿?”
青竹张了张嘴,想说“您在这儿吃的喝的哪样不是最好的”,但看了看沈砚的脸色,把那话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沈砚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竹在心里祈祷,希望卫承宇别再来沈府了。
青竹从永宁公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揣着沈砚交代的那句话,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走路都快了几分。
他拐进了沈府所在的那条巷子。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老长,枝丫横七竖八地伸着,将最后一点天光切成了碎片。
青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有人靠在沈府大门口左边的墙上。那人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绦带。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一条腿屈着,鞋底踩着墙根,目光正一下一下地往巷口的方向飘,像是在等什么人。
青竹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已经转了个方向,想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赶紧溜走。
卫承宇的目光从巷口收了回来,落在青竹身上。
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在油锅里捞东西,捞起来一看不是自己要的那块,又扔了回去。
“你家少爷呢?”卫承宇站直了,三两步就到了青竹面前,目光越过青竹的肩膀,往他身后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想装作漫不经心却又藏不住失望的别扭,“怎么又是你一个人回来?你家少爷是被卖到永宁公府了吗,连人影子都见不着?”
青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沈砚交代他的话。
心一横,又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旁人,才压着嗓子凑近半步。“卫公子,我家少爷……确实在永宁公府。”他顿了顿,“少爷他有话让我带给您。”
卫承宇那双原本懒洋洋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火苗扑地一下窜了上来。“什么话?”
青竹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更没底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少爷说,他被谢公子困在府里了,出不来了,让您……去救他出来。”
暮色里安静了一瞬。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卫承宇站在那里,他看着青竹,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谢渊困他做什么?”
随后又想到沈砚那张脸,眼神一凛。
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他在谢渊府里是不是过得不好?谢渊是不是动他了?”
青竹犹豫一下,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过得不好?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软绸锦被,每顿四菜一汤,他张了张嘴,想说“还行”,但那个“还”字刚出口。
第196章 计划
青竹的“还”字刚出口,就看见卫承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行了,我知道了。”卫承宇没有等他把话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来看了青竹一眼,“告诉你家少爷,让他等着。这两天就把他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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