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
“这些天,”林墨舟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粗糙,“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你。”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天你坐在床沿上,衣裳半褪,满身的痕迹。”林墨舟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粗糙的气音,“那副样子,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浮现。”
沈砚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林墨舟的目光钉在沈砚的嘴唇上,没有移开。“我想过很多次,把你按在床上,像他那样对你。想看看你在我身下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那么好看。”
沈砚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林墨舟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想亲你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移,经过下巴,经过喉结,落在锁骨的位置,“这里。还有这里。”
沈砚的身体开始发抖。
林墨舟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喷在沈砚的唇上,烫得沈砚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烫。“想你在我身下哭,比那天哭得还凶。”
沈砚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没有躲,没有推,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里到外的抖。
林墨舟盯着他那副模样,看到他眼睛里那层水光越来越厚,眼眶越来越红。林墨舟的眼睛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了,像有人在里面泼了一瓢油,火苗猛地窜了上来。
“怕了?”林墨舟问,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挑衅的意味。
沈砚没有说话,嘴唇在发抖。
林墨舟看着他那副强撑着不让自己退缩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砚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顺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淌,没有声音。
林墨舟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伸出手,用拇指将那一道泪痕擦去了。
指腹从他颧骨上慢慢碾过,动作很轻,和他说出来的那些冒犯的话完全不一样。
“别哭。”林墨舟说,拇指停在他颧骨下方,“你越哭,我越想要。”
沈砚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墨舟的手从他下巴上滑到了他的后颈,五指张开,扣住了他后颈最脆弱的那一小片皮肤。
他的手指凉凉的,贴在那里,沈砚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知道吗,”林墨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这些天你每次来,我都忍着。忍着不碰你,忍着不亲你,忍着不把你按在这张桌子上。”
他的手指在沈砚后颈上收紧了几分。“你知不知道有多难?”
沈砚的眼泪还在流,整个人抖得厉害。林墨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退开了。
林墨舟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那目光落在沈砚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上,落在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桃花眼上。
他伸出手,用指腹将沈砚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地擦去,擦得很慢。
“你回去吧。”林墨舟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沈砚愣了一下。
林墨舟退后了一步,松开了箍在沈砚腰间的手,松开了扣在他后颈上的手指。
沈砚站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外面还有人等着。”林墨舟说,“太久了不好。”
沈砚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第171章 缓一缓
沈砚走了。门关上了。
林墨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然后他狠狠闭了闭眼。
林墨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失控。这不像他。
林墨舟从小就知道克制。
在御史台,同僚们对他的评价永远是“冷静”“沉稳”“不露声色”。
他在朝堂上弹劾过尚书,弹劾过皇亲,被人在朝堂上指着鼻子骂了半个时辰,他站在那里,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可刚才,沈砚什么都没做。
林墨舟看见他闭眼的那个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炸了。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冲动。
想亲他,想抱他,想把他按在书案上,想看他哭,想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在自己身下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在谢渊身边那样。
这些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
这些天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会想。
林墨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如果他刚才吻了上去,那今天他绝对不会仅仅只是吻。
他忍了太久,忍到快要炸了。
一旦开了那个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他会把沈砚按在书案上,会像这些天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过的那样,从他身上讨回这些天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欠下的债。
他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留下痕迹。
谢渊那个人的性子,林墨舟太清楚了。一旦他发现那些痕迹,谁也不敢保证沈砚回去之后会遭遇什么。
……
沈砚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眼眶还是红的,眼泪虽然止住了,但脸上那两道泪痕还没干,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擦了擦眼角。
蹭得他眼睛周围的皮肤红了一片。
他低头整了整衣领,又把被林墨舟揉皱的衣角抻了抻。
手指还在抖,抻了好几次才把布料上的褶皱抚平。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迈开步子,朝院子外面走去。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走得不那么急。
可脚步还是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在小跑。
院门口,周侍卫还站在那里,姿势和方才一模一样。沈砚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青竹从马车上跳下来,掀开车帘。
沈砚抱着酒坛子爬上去,一屁股坐下来,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了起来。沈砚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刚刚林墨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整个吞进去。
沈砚想到这儿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马车在永宁公府门口停下来。沈砚下了车,走进卧房。
他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托着腮,盯着院子里那丛已经枯了大半的竹子发呆。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倒霉了。谢渊、苏慕卿、林墨舟,这一个个的,一个比一个变态。
晚上的时候,谢渊回来了。
沈砚坐在床头看闲书,听见脚步声将书合上,从床上下来,迎了上去。“公子回来了。”
谢渊看了他一眼,将斗篷递给赵管事,在椅子上坐下来。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谢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停了一下。
“眼睛怎么了?”谢渊问。
沈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没什么,下午看书看得眼睛酸,揉了两下。”
谢渊看着他,看了两息,没有再追问,将茶杯放下,站起来。“我去沐浴。”
第二日,沈砚没有去沈府。
沈砚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案前坐下来。
他铺了一张纸,拿起笔,蘸了墨。
沈砚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自己读了一遍,他等墨迹干了,将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一个荷包里,扎紧了口子。
他叫来青竹。“把这个送到林府去,你去找上次那个小乞丐,让他送去。别让人跟着。”
青竹看了看沈砚那张不太好看的脸,没有多问,揣着荷包出去了。
沈砚趴在窗台上,看着青竹的背影穿过院子,出了角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
小乞丐将荷包送到了林府。门房接过去,送到管家手里,管家又送到了林墨舟的书房。
林墨舟拆开荷包,取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这几日病了,要休养几日,就不去沈府了。”
林墨舟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将它重新折好,放回了荷包里,收进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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