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美人,被疯批盯上了_清怡阁的赛奇【完结】(10)

  林文远这边刚转过脸去,另一道声音便从水榭东侧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沈公子太谦虚了吧?翰林编修之子,岂有不会作诗的道理?莫非是嫌我们这些人不配听公子的佳作?”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水榭。说话的人坐在东侧靠柱子的位置,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生得浓眉大眼,面容刚毅,穿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革带,通身的气派张扬而不加掩饰,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且习惯了被人捧着。

  沈砚不认识这个人,但从周围人微妙的表情变化中,他能感觉到此人的身份不低。

  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公子低声说了句“卫承宇又来了”,声音虽轻,沈砚却听得真切。

  卫承宇。国舅嫡子。当今皇后的亲侄子,五皇子的表兄,外戚势力的核心人物之一。

  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京城权贵圈子里最不好惹的几个年轻人之一,仗着国舅府的势力横行无忌,连皇子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出了名的嘴巴不饶人。

  卫承宇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沈砚身上,像一只猫在打量爪下的猎物,带着几分玩味和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沈公子,今儿个来的都是文人,你若不作诗,岂不是显得我等附庸风雅、俗不可耐?来来来,正好今日春光明媚,就以‘春’为题,沈公子即兴来一首,让咱们开开眼。”

  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语气也轻快得很,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恶意,像一把裹了蜜糖的刀,甜丝丝地捅过来,让你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水榭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没有人站出来替沈砚说话,也没有人阻止卫承宇。

  因为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被谢渊带在身边、生了一张绝世容貌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沈砚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可那笑容已经僵得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将那衣摆拧得几乎要破了个洞。

  他会作什么诗?他连《诗经》都背不全,唐诗宋词倒是记得几句,可那都是小时候被父亲逼着背的,早忘得七七八八了,让他即兴作诗,还不如让他去搬一天砖来得容易。

  “卫公子说笑了。”沈砚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些,“在下确实不通文墨,就不在此贻笑大方了。”

  “不通文墨?”卫承宇挑了挑眉,故意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翰林编修的儿子不通文墨?这话说出去谁信啊?沈公子,你莫不是在逗我们玩?”

  这话一出,水榭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笑。笑声不大,却像一把把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沈砚身上。

  他的耳根烧得通红,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

  他想起小时候在私塾里,先生让他背书,他背得结结巴巴,同学们哄堂大笑,他站在那儿,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滋味,可此刻他才发现,那种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原来从来不曾离开过他,只是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等着某一个时刻被重新唤醒。

  “卫公子。”林文远忽然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截住了卫承宇的话头,“沈公子既然说了不通文墨,想必是真不通,何必强人所难?今日雅集,重在切磋交流,又不是科场考试,作不作诗有什么打紧?”

  卫承宇看了林文远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林公子倒是护着他。怎么,你们认识?”

  “今日初次见面。”林文远不卑不亢地答道,“只是觉得卫公子这般咄咄逼人,未免失了风雅。”

  “风雅?”卫承宇笑了,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慢,“林公子,你我可都是读书人,读书人聚在一起不作诗,那叫什么风雅?叫附庸风雅。

  这位沈公子既然坐到了这里,就该有坐在这里的底气。若是连一首诗都作不出来,那坐在这里岂不是……不太合适?”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露骨了,那层客气的外衣已经被他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锋利的棱角。

  水榭中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好奇的,更多的是漠然的——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没有家世、没有功名、没有靠山的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沈砚的格格不入,在他们看来不是谁的错,而是沈砚自己不识好歹,偏要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挤,那就怪不得别人不给他留面子。

  第14章 护短

  沈砚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又从脖颈烧到胸口,整个人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和卑微——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卫承宇说的是事实,他确实不会作诗,他确实不该坐在这里,他确实是一个靠着一个混进鹤群的鸡,被人一眼看穿,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啄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渊。

  谢渊坐在他身侧,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半靠在椅背上的慵懒姿态,右手端着茶盏,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水榭外的湖面上,仿佛水榭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卫承宇的刁难、林文远的解围、满堂宾客的目光,都不值得他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可就在沈砚看向他的那一刻,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一般的水榭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声响吸引过去,连卫承宇都微微侧了侧头,看向谢渊的方向。

  谢渊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垂下眼,睫毛颤了颤,眼眶还泛着红,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儿,又不敢哭,又不敢跑,只能咬着嘴唇忍着,忍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谢渊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水榭中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卫承宇身上。

  他的语气平淡:“沈弟不善文墨,诸位不必强人所难。”

  短短一句话,不过十几个字,轻描淡写得像一阵风,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分量。

  “沈弟”二字,从谢渊口中说出来,便不仅仅是客气的称呼,而是一种宣告——这个人是我的人。

  卫承宇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了看谢渊,又看了看沈砚,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了句“谢公子都开口了,那便罢了”,便转过头去与身旁的人说话,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水榭中的气氛慢慢恢复如常,丝竹声又响了起来,人们又开始谈笑风生,方才那短暂的剑拔弩张像一片被风吹过的乌云,散了便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谢渊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那场即将倾覆的风暴挡在了外面,将沈砚从那个无地自容的深渊里捞了出来。

  沈砚低着头,盯着自己膝上那块已经被拧得皱巴巴的衣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拼命忍住,不让它落下来。

  只觉得胸口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了根,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长,撑得他喘不过气来。

  苏慕卿放下茶盏时,指尖在杯沿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方才一直坐在水榭西侧靠近水面的位置,与几位翰林清流的子弟谈论近日朝中一份关于科举改革的奏疏,语速不疾不徐,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赢得在座诸人频频点头。

  可他的心思却有一半不在那奏疏上——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身旁友人的肩头,落在水榭另一端的那个月白色身影上。

  他看见沈砚被卫承宇当众刁难时耳根烧得通红,看见沈砚低着头死死拧着衣摆的指节,看见沈砚偷偷看向谢渊时那双泛红的桃花眼里压抑着的委屈和无措,也看见谢渊轻描淡写地替他解围后,沈砚垂着眼睫、鼻尖红红地忍着不掉泪的模样。

  那一刻苏慕卿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春风裹着桃花瓣拂过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不大,却怎么也止不住。

  卫承宇的刁难被谢渊挡了回去,水榭中的气氛渐渐恢复如常,丝竹声又起,茶香复漫。

  苏慕卿站起身来,动作不疾不徐,顺手端起自己面前那碟尚未动过的桃花酥,穿过水榭中三三两两聚坐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向沈砚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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