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意轻咳两声,随后转开话题,说起正事。
“润泽哥,关于北平城内百姓随地便溺一事,我心中已有一些对策。”
这事其实困扰他许久了。
只是先前心里一直压着事,顾不上理会。
如今诸事落定,他也终于有心思好好抓一抓城内的建设。
宁润泽见他说起正事,也收了那点打趣的心思,有些好奇的等着他的下文。
第124章 拜师
“我打算在北平城内定点修建公厕,供百姓使用。人畜粪便收集之后,经晾晒腐熟,还能当作农田肥料。”
宁润泽被萧屿安这新奇的思路勾起兴致,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这般一来,春夏农忙时节,自有农户前来收粪。需要肥料的人只需提前报备,定时来清运便可。”
他略一沉吟,继续说道:“只是到了秋冬农闲,农户需求减少,便要由府衙差人前去清理。”
萧屿安未曾料到,自己才抛出设想,宁润泽便迅速领会其中道理,还顺势补上可行的规制。
他投去赞许一瞥,含笑道:“正是。此举还能增设差役岗位,安置人手。”
“只是短时间内,百姓未必能养成习惯。这段时期要加派人手巡街,若还有人当街便溺,便依情况处置。有家资者罚银,无收入者罚作挑粪劳役。这般管束下去,城中街巷,不消多时便能整洁起来。”
宁润泽对此事颇有兴趣,他主动说道:“此事就交于我来负责吧。”
这事说完,他便准备告辞下去安排。
可刚挪开半步,身后再一次传来萧屿安的声音。
“润泽哥。”
宁润泽脚步一顿,微微侧首回头,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王爷还有吩咐?”
萧屿安望着他,神色褪去方才商议实务时的轻快,添了几分郑重。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向一旁静立的萧沐阳,再转回宁润泽身上。
“方才议事厅之上,储位已定。沐阳便是日后的储君。我心中属意,请你来做他的师傅。”
顿了顿,他继续缓缓道:
“沐阳尚幼,他日要担一国之重,需有人教他辨是非、知民生、通权谋、明仁政。你的见识、胸襟与眼光,是旁人难及的。有你亲自教导,我方能安心。不知润泽哥,可愿担下这份重任?”
宁润泽闻言一怔,一时并未应声。
一旁静立许久的萧沐阳,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在耳中。
少年年纪尚幼,却因生于皇家,一早便明白师傅的重要性。
他明白宁润泽是七叔最信任、最倚重的谋臣,满腹经纶、心怀天下,是世间难得的良师。
若不是有七叔这层关系,他怕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所以不等宁润泽开口回话,萧沐阳主动上前一步,小小身姿挺得笔直。
褪去了平日的软糯乖巧,眉眼间全是庄重赤诚。
他对着宁润泽深深躬身一礼,态度恭谨。
“宁先生。”少年声音清亮,“沐阳知晓,太子师一职重任在肩,课业繁重,先生日常理政本就辛劳。”
他抬眸望向宁润泽,眼底一片澄澈,藏着不容轻忽的坚定。
七叔对他寄予厚望,他绝不能叫七叔失望。
“但沐阳真心恳请先生施教。七叔说过,唯有勤学不辍、明辨善恶、通晓治国之道,方能不负天下百姓。”
“我定会尊师重道、刻苦勤学,不懈怠半分。还请先生应允,收我为徒。”
一番话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全然不似寻常稚童。
宁润泽看着眼前心智远超同龄人的小小世子,眼底最后的迟疑也尽数散去。
他抬步上前,轻轻扶起躬身行礼的萧沐阳。
“王爷与世子如此信任,臣怎敢推辞。”
“臣愿为世子师。此后必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助世子修德明理、通晓政务、胸怀苍生,毕生辅佐储君,稳固大周基业。绝不辜负王爷重托、世子厚望。”
萧屿安轻笑:“沐阳,给你师傅敬茶。”
有了宁润泽,沐阳的学识方面,便稳妥大半。
一旁侍立的夏芒,早在几人叙话之时,便已贴心备好茶盏候在侧旁。
萧沐阳依着古礼,恭恭敬敬屈膝跪下。
双手捧起茶盏,举至眉前。
行认师之礼,恭敬地向宁润泽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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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王府书房内。
沈御辰正与邵临、谢清宴商议此次出征的兵力排布与调遣细则。
他言辞简练、条理分明,从济南进军的战术部署,到北境留守的防务安排,每一处谋划都周密详尽。
显然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千遍,成竹在胸。
听完他的全盘规划,邵临与谢清宴双双都松了口气。
长久以来双线承压、独力支撑的重担,终于不必再由他们二人苦苦硬扛。
其实,对于由沈御辰统筹一事,邵临心里是举双手赞成的。
论沙场谋略、统兵作战,沈御辰远胜自己,由他主持大局最为稳妥。
此番他的加入,不仅卸下了自己肩头大半重压,也能让素来体弱、终日操劳的谢清宴得以喘息休养。
再者,人家那才是一对。
军队由自己男人执掌统筹,理所应当,断没有外人越俎代庖的道理。
最后,因着相同的取向,他对这两人更是有着天然的亲近。
他与清宴,曾因畏于人言,束手束脚,险些错过彼此。
后来纵然走到一处,在外也仍旧小心翼翼,唯恐被人察觉。
可王爷倒好,上来就是一颗惊雷,直接将喜欢的人公之于众。
他不惧世俗非议,坦荡官宣心意,打破大家既有的思维桎梏。
邵临见此,心中也豁然开朗。
往后他与谢清宴,也再不必遮掩躲藏、畏人言、惧世俗。
他们终可褪去隐忍,坦然相守。
几人迅速议定方略后,沈御辰便起身告辞。
他太想萧屿安了。
今日那一幕,一直在心里翻涌,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人。
匆匆赶到议事厅,却见萧屿安斜倚在案几之上。
一手支着额,竟是睡着了。
“子戌,怎么站住不动了?王爷人呢?” 身后死皮赖脸跟来的邵临,见他骤然停步,低声发问。
沈御辰眉头微蹙,正要示意他小声些。
萧屿安却已经醒了。
“你回来了。” 他尚带着初醒的朦胧倦意,“军务商议得如何?”
见人醒了,沈御辰再顾不上身侧的邵临,快步上前。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萧屿安的额角,担心他出汗后吹风着凉。
“怎么就在这里睡着了?”
“唔,等你回来,不觉有些困,便眯了会儿。”
萧屿安下意识蹭了蹭他掌心,目光一转,这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邵临。
他有些疑惑:“邵临,你过来,可是有事?”
第125章 某人害羞了
“那个……”
邵临搓了搓手掌,咧嘴一笑。
“王爷,您先前给我的药膏快要用完了。此番出征济南路途遥远,我特地过来,是想再向您再讨上一些。”
“......”
萧屿安一时语塞。
被他这副厚脸皮弄得无言以对。
“什么药膏?” 沈御辰闻言微微侧目,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只当是什么奇效伤药,不然邵临怎会念念不忘,临行前还特意前来求取。
“那可是好物,等你用上便知 ——” 邵临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话才起头,便被萧屿安打断。
“闭嘴。”
萧屿安耳尖泛红,从布囊里摸出一个瓷罐,抬手朝他丢过去。
“拿了就快走。”
邵临目的得偿,小心将瓷罐护在胸前。
拱手一礼,转身便快步退了出去。
沈御辰心中的疑惑反倒更甚,他转头看向萧屿安:“静川,他方才说的是何物?”
“别听他胡言,那是给谢清宴备下的。” 萧屿安略显窘迫地摆了摆手。
所幸沈御辰性情耿直,全然不曾往别处多想,闻言只淡淡颔首。
转而便说起方才讨论后的军务正事。
饶是对军事并不十分精通的萧屿安,听完沈御辰的部署,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此人当真称得上是军事奇才。
寥寥数言,便将一应军务排布得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他愈发想不通。
有这样一个人在,书里的萧屿文竟还畏缩不前、不敢出兵。
最终害得沈御辰孤立无援,战死沙场。
当真是眼不识珠,心昏智钝。
有这般君主,亡国原是理所应当。
沈御辰这边,说完才发现萧屿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可那眼神分明已是神游天外。
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指尖轻轻刮过萧屿安的鼻尖,低声问:“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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