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无论他心中有无情意,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
心念既定,她便上前,想要搀扶他的身子。
宁润泽眸中厉色一闪,握着瓷片的手,缓缓收紧。
第156章 番外3 往事不可追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伸来,稳稳将宁润泽揽入怀中。
低沉的男声随之响起:“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一直强撑着心神的那股劲骤然松脱。
宁润泽脱手丢下锋利的瓷片,再难支撑,顺势靠进那人怀里。
“她给我下了药。”
只此一语,魏临渊胸中怒火轰然翻涌。
他冷冷抬眼,目光沉沉锁向那名女子。
女子撞上魏国公迫人的威压,双腿一软,径直跌坐在青石地上。
“来人,将她拿下。”
“去请陛下过来。”
女子闻言慌忙膝行上前,想要叩首求情,却被魏临渊一脚隔开。
萧屿安与沈御辰来得很快。
他没有想到,在自己这般铁腕整肃之下,竟还有人敢在皇宫禁地,使出这般腌臜伎俩。
二人面色都难看的厉害。
随同而来的太医上前为宁润泽诊脉。
“宁相先前饮了酒,那女子身上的异香与酒气相合,才催生出迷情之效。这本是前朝后宫遗留的阴私手段。”太医顿了顿,瞥见陛下与几位大人越发难看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此药不难解。只需宁相……释放出来,药性自解。”
“……”
此话落下,屋内大家却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按说,只需给宁相寻个女子便是。
以宁相的身份,多的是人愿意。
如此想着,太医偷偷抬眼看了看。
陛下和沈帅表情微妙,而魏国公则是脸色忽然白了下来。
“我——”魏国公哑声道,“我可以帮忙。”
太医只觉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只默默替宁相处理手上的伤口。
萧屿安看向宁润泽。
宁润泽垂眸思忖片刻。
良久,缓缓向着萧屿安轻轻阖了阖眼,算是应允。
“润泽,你放宽心。此事,朕必给你一个公道。” 萧屿安只留下这一句,便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
行至门外,他低声吩咐守在廊下的侍从
“看好此处,去隔间备好热水。”
很快,屋内便只剩下魏临渊与宁润泽两人。
药性翻涌上来,宁润泽肩头微微发颤,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喉间溢出。
魏临渊缓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揽住。
掌心贴着他发烫的后背。
“润泽,我帮你。” 他语声低哑,怕惊扰了人,又添一句,“你放宽心,我只帮你压下药性。”
说完,在宁润泽的默许下,他的指尖缓缓划过衣衫。
屋里很快只剩下交错的喘息声。
宁润泽喘息着,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经年岁月磨去了魏临渊年少时的锐芒,轮廓反倒沉淀出一种沉敛迫人的好看。
此刻那人微微蹙着眉,汗珠沿着下颌线滑下来。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藏着强行自持后的紧绷。
不知是不是药效作祟,宁润泽忽然生出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放肆一回。
不去想前尘,也不去想往后,就今晚。
那滴汗还在往下走。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用唇接住了它。
魏临渊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向宁润泽,像在确认什么。
“润泽,你——”
话一出口,嗓音哑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宁润泽不曾答话,只抬手,指尖轻轻勾住他腰间的玉带,缓缓松了那束缚。
魏临渊眸色骤然沉如寒潭。
压在心底多年的念想,克制了一遍又一遍,此刻尽数崩断。
他低头,缓缓吻了上去。
吻住这个他惦念了半生的人。
二人各自孤守多年,过往的芥蒂、隐忍、相思,全都在这一刻冲破桎梏。
多年的克制一朝消融,情愫汹涌,再也无从遮掩。
一朝放纵,便像积了半辈子的干柴,火星一落,腾地就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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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屋内的火热截然相反。
廊下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引那女子入兰亭的侍从、炮制迷香的匠人,连同女子的亲眷,尽数拘在此处。
萧屿安此刻面色格外凝重。
这些年,无论是设局陷害女子,还是女子反过来绑住男子,翻来覆去用的,都是这几套把戏。
明明只是“清白”两个虚无的字,落在众人嘴里,却成了能困住一个人一辈子的枷锁。
他想:在自己治下的大周,绝不能任由这般扭曲的观念继续蔓延。
阶下跪伏的一干人,望着帝王冷峻的面色,心底的恐惧一点点往上翻涌。
他们万万没料到,陛下这般快便查清了整条谋划的脉络。
更不曾想到,事关丞相名节、女子声誉,陛下今日全无半分遮掩姑息之意。
竟然决意当众处罚,以儆效尤。
最先论罪的,是那名在宫中为女子通风报信、引路的内侍。
侍卫将他拖至院中,当场杖毙。
宫中所有宫人、内侍,尽数传召前来观刑。
夏芒立于一侧,语声平淡,缓缓开口。
“你们为些许银钱便背弃本分。须知上位之人纠缠纷争,有时尚可凭功劳、情面留一线生机,可你们呢?为几两碎银赔上性命,当真值得?”
寥寥一语,如冷水浇头,听得一众宫人骤然惊醒。
是啊。
朝堂权贵博弈,纵使获罪,尚有体面周旋的余地。
可他们这些底层供役之人,一旦卷入阴谋,便是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如今宫中差事安稳,陛下宽厚,沈帅也素来体恤,宫内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纷争。
只要安分当差便能衣食无忧。
这已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去处。
他们的主子只有陛下。
院中受刑之人的痛呼、杖棍击打皮肉的闷响一声声传来。
冷风卷过,一众宫人静静立着,终于彻彻底底想明白其中利害。
至于那名女子,萧屿安更没有遮掩她的所作所为。
既然主动择此阴私手段害人,便该料到,反噬终有一日会落到自己身上。
萧屿安传谕礼部,将此事原委公之于众,昭告朝野。
又下旨新设女子监所,令她入内研习礼法、自省修身,满一年方可放出。
女子听闻处置,先前筹谋算计的心思尽数消散,面色惨白,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地上。
一切都完了。
君旨已定,此事传遍天下,莫说高门士族,便是寻常百姓之家,也绝不会再聘她为妻。
她的家族也会被这件事拖累。
仕途门路、往后生计,全部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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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萧屿安深有触动。
当即下旨,由宁润泽总领其事,十公主萧洛溪所掌女学协同配合,云华楼与天枢司一并出力,在民间层层铺开宣导。
他们要做的,是一点点撬动那些根深蒂固的旧观念,让世人不再被那套贞洁之说捆住手脚。
与此同时,他令刑部会同三司,重新修订律法条文。
【但凡强侵女子、悖逆其本心意愿者,依案情轻重,处以流放乃至极刑。
若有心捏造事实诬告构陷,与主犯同罪论处。】
教化为先,重法随后。
两者并行,经过一段时日的磨合,又有几桩案子当真依律处置、落到众人眼前。
风气终于开始松动。
纵然提起此事,不少人仍讳莫如深,女子也偶尔还会被困在流言里。
可变革的风已然吹起。
如同振翅的蝴蝶扇动羽翼。
大周的前路,注定要迎来一番崭新气象。
宁润泽身为丞相,总领这一桩新政,日日奔波,几乎脚不沾地。
这一日,他一身倦意返回相府。
案上早已备下一席丰盛膳食,珍馐罗列,他却全无半分胃口。
只盼着梳洗完毕,早些歇息。
这时,管家来报:“相爷,魏国公来了。”
宁润泽闻言,脸上不再是以往的冷冰冰,反倒是多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神色。
自那一夜之后,魏临渊并未如他预想一般,急着追问名分、强求更进一步。
只静静顺着他的步调来,他不愿提起,魏临渊便绝口不提。
这份分寸,曾让一夜情动之后心绪纷乱的宁润泽暗暗松了口气。
可魏临渊又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宁润泽累了,他会捎来街头别致的小食、新奇玩意儿。
遇上棘手难题、心绪烦躁时,他也会陪着一起商议,帮着梳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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