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子里尚存一丝底线与恻隐,下意识不愿牵连游轮上更多无辜幸存者,不愿将无数活人赤裸裸推去当送死的诱饵。
这是他和诺米最根本的不同。
诺米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乱世恶人,心无羁绊,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而言叙纵使历经末世杀伐,心底依旧守着一份柔软与底线。
短短两秒的犹豫,足以让心思通透的诺米一眼看穿。
他凑近半步,刻意煽风点火。
“言长官,别犹豫了,赶紧敲定。”
他盯着言叙的眼睛,句句凉薄:“你难道还想着凭一己之力,救下整船的陌生人?”
“别忘了你刚登船的时候,这群高高在上的权贵,是怎么算计你的。”
“末世生存,向来各凭本事。”
“他们胆小、贪心、跑得慢,活该沦为畸变体的饵料。但凡他们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也轮不到替我们铺路。”
屋内蜷缩的幸存者听得浑身发冷,不敢抬头。
言叙垂眸,眼底最后的挣扎、心软与迟疑,被这几句话彻底碾碎。
他清楚诺米说的是实话,心软在绝境里最没用。
良久,言叙轻轻颔首,清冷声线压得极低,应下了这个计划。
“好,就按你说的来。”
……
长夜死寂,门外断断续续的撞门声渐渐低沉,只剩远处模糊的嘶吼与海水翻涌的闷响。
整间客房陷入压抑的安静,十几个幸存者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口。
前半夜,是言叙全程清醒守岗,默默留意着房门动静与所有人的动向,未曾松懈。
待到后半夜,他转头看向诺米,声线轻而冷:“换我休息,你盯紧他们。”
诺米懒懒散散拉长语调,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得到答复,言叙便侧身靠在墙边的布艺沙发上,微微阖眼休息。
连日的精神侵蚀、紧绷戒备耗尽了他的力气,不过片刻,呼吸便趋于平缓,沉沉歇了过去。
诺米原本乖乖倚在沙发另一头,单手支着下巴,看似盯着角落的人群,眼神却早已黏在身侧熟睡的人身上。
他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轻轻蹭过去,小心翼翼贴着言叙的肩膀停下,安分地挨着人,静静靠着休息。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相依休憩,与角落里狼狈惶恐的众人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时间缓缓流逝,整整一小时悄然过去。
墙角处,一名全程默不作声、缩在最里面的男人,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死死盯着靠在一起熟睡的诺米和言叙,眼底没有丝毫感激,只剩扭曲的怨毒。
方才两人商议的计划,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两个人根本没打算救他们,只是把所有人当成明日引开怪物的诱饵,用他们的性命换自己的生路。
男人牙关咬紧,胸腔里翻涌着不甘。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反正横竖都是死,早晚要沦为畸变体的食物,那他绝不白白送死。
要死,也得拉两个最有实力、最不在乎人命的垫背!
他垂着头,掩去眼底的阴狠,身体慢慢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动。
心里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拉开门,放外面所有感染者进来。
大家一起死。
昏暗静谧的房间里,言叙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憩,看似睡得安稳,手指却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身侧的诺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直接翻身搂住言叙的腰,整个人黏黏糊糊贴紧,低头在他柔软的脸侧轻轻啄了一小口,安分地把人抱在怀里小憩。
角落里心怀恶念的幸存者心脏狂跳不止。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狠角色必定时刻警惕,根本不会给他可乘之机,没想到居然顺利摸到了门边,全程无人察觉。
狂喜和扭曲的恨意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冰凉的门把手,猛地用力一拧。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骤然响起,紧闭的房门锁芯应声弹开。
厚重的门板被外头游荡的畸变体轻轻一顶,立刻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刺骨的腥风夹杂着血腥味瞬间灌满整间客房,门外嘶哑的嘶吼声、黑鱼扑腾的脆响,陡然清晰无比。
预想中蜂拥而至的感染者并没有冲进来,方才游荡的畸变体恰好尽数远离,走廊一时空空荡荡。
开门的男人瞬间愣住,随即心底涌上狂喜。
他改了主意。
不用同归于尽,不用送死垫背。
趁着没人发现、走廊安全,他完全可以偷偷溜出去,直奔救生艇舱,独自开船逃离这艘地狱游轮。
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浑身都在激动得发颤。
可下一秒,后背骤然袭来彻骨的凉意。
空气瞬间凝滞。
男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动。
身后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了一道人影。
诺米松开怀里的言叙,悄无声息移步而来,全程没有半点脚步声。
男人僵硬着脖颈,一寸寸缓缓转头。
撞入眼底的,是诺米那张挂着阴恻恻笑容的脸。
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却没有半分温度。
不等男人发出半点求饶的动静,诺米抬脚,干脆利落,狠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力道极猛。
男人身体一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漆黑的走廊外头,直直扑摔出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幸存者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尖锐的惨叫划破走廊死寂,瞬间刺破黑暗。
走廊各个阴暗角落、楼梯夹缝、廊道尽头,原本隐匿蛰伏的感染者尽数被惊动。
拖沓的脚步声、嘶哑的嘶吼密密麻麻聚拢而来,朝着门外的人飞速围堵。
诺米眼底带着恶劣的笑意,动作干脆利落。
趁着所有畸变体被惨叫吸引、蜂拥扑向那人的瞬间,他侧身猛地一带。
砰!
第102章 饱餐一顿吧
砰!
厚重房门狠狠合拢,隔绝所有嘶吼与腥风。
咔哒一声,锁芯死死扣紧,彻底封死了出口。
门外立刻响起凄厉绝望的哀嚎,不过两秒,就被骨肉撕裂的闷响彻底盖过。
屋内瞬间静得可怕。
诺米随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唇角扬起,轻快地吹了声口哨,一脸愉悦。
他缓缓转头,歪着头,看向房间里全部被动静惊醒、吓得浑身发抖的幸存者。
诺米乖巧微笑:“还有人想出去吗?”
一句话落地,满屋幸存者头皮发麻,死死贴着墙角,浑身发抖。
方才那一幕活生生的报应就在眼前,谁都清楚,敢踏出这扇门,就是死无全尸。
沙发上的言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看着这一幕。
屋内所有幸存者都被门外惨烈的动静惊醒。
他们压根不知道刚才那人暗藏祸心,打算开门放感染者同归于尽。
在他们眼里,只看见诺米毫无预兆、无缘无故将一个活人硬生生踹出门外喂怪物。
绝望恐惧瞬间炸开,众人彻底情绪崩溃。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害人!”
“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有人颤抖嘶吼,眼底布满惊惧。所有人心里都升起同一个恐慌,下一秒,被踹出去的可能就是自己。
混乱中,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权贵咬牙嘶吼出声,带头煽动人群。
“他们就只有两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一起上!不能再被他们肆意压榨、肆意拿捏死活!”
“横竖都是死!不如临死拼一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怨气。
这群人本就是末世前高高在上、被人追捧的权贵,一生锦衣玉食、呼风唤雨,从未如此卑微苟活、任人宰割。
连日的恐惧、憋屈、低三下四,早已压垮了他们的理智。
反正绝境无生,不如拼死反抗。
几个人壮着胆子,面露凶色,一步步往前逼近,场面彻底失控。
嘈杂的争吵、怒骂声刺耳又混乱。
言叙眉头紧紧皱起,沉声呵斥:“让他们闭嘴。这么吵,会把整层楼的感染者全部引过来。”
他本以为诺米会催动精神异能,强行压制所有人,让众人噤声。
可诺米根本懒得费半点异能。
他一言不发,直接迈步冲进躁动的人群,抬手精准扣住最靠前那人的后领,轻轻松松将人整个提溜起来。
全程不过两秒,诺米大步冲到门边,抬手解锁、推门,反手狠狠一推。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就直接摔进漆黑的走廊。
砰!咔哒!
开门、推人、落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门外瞬间响起感染者蜂拥扑杀的嘶吼与凄厉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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