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挪动。
阿蓝伸出去的手肘猛地撞上一团软塌塌的物体,触感湿腻发沉,像搁置许久的腐肉。
他浑身瞬间僵住,耳膜嗡嗡作响,清晰听见细碎的窸窣声,是虫类爬动的动静。
惊吓之下脚步一乱,脚下被凸起的地面狠狠一绊。
阿蓝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双手结结实实按在了那团东西上。
掌心触到纠缠的发丝,往下是凹陷空洞的眼窝。
再摸过去,是一排冷硬的牙齿,底下还裹着湿黏发硬的布料。
恐惧漫上心头,阿蓝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伏在地上,用气音颤声道:
“……好,好像,这里有个死人。”
第58章 你背上是什么东西!?
冷藏室寒气浸骨,腐肉的腥臭味四处弥漫。
弓着腰的身形微微一顿,言叙抿紧干裂的唇,声音压得又沉又冷:
“别管,抬脚跨过去,千万别停留。”
阿蓝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起湿意,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咬着牙抬腿,小心翼翼从那团软物上方跨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言叙稳步上前,脚尖重重撞上那团湿软的躯体。
他面不改色,正要迈步越过,冷不丁一只僵硬的手猛地箍住他的脚踝。
气息猝然一滞,言叙反应极快,反手抽出短刃,狠狠朝着下方刺去。
刀刃切入皮肉,伴着皮肉、筋骨摩擦的刺耳声响,他发力狠狠一挣,终于挣脱了那道束缚。
他快步朝前走出几步,站定凝神。周遭依旧死寂,只有虫鸣与滴水声交织。
言叙心底暗自思忖:这可能是那精神畸变体布下的陷阱。
它不靠视觉伤人,转而利用触觉、声响、气味制造恐惧。
方才的尸体、腐肉或许全是幻象,倘若两人慌了神摘下眼罩,迎接他们的,恐怕就只剩一只蓄谋已久、静静窥视的漆黑瞳孔。
通道里依旧是沉沉的黑,阴冷潮气裹着残留的腐味萦绕不散。
前方的阿蓝脚步忽然停住,语气骤然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压着轻响:
“我摸到出口了!前面是门!”
紧绷一路的心弦稍稍松动,可下一瞬,少年的声音又染上慌乱无助:
“打不开……好像被锁死了,言叙哥哥,你过来帮我看看好不好?好奇怪,根本推不动。”
言叙闻声立刻抬步往前挪了两步,脚尖刚落地,身形猛地僵住。
死寂瞬间吞噬整条通道。
他唇线死死绷直,蒙眼的布条下,眉眼冷得彻骨,沉声开口,一字一顿:
“阿蓝。”
短短两个字落下。
前方忽然安静下来,几秒后,阿蓝的声音传过来,茫然反问:“怎么了?……莱恩哥哥?你、你叫我干什么?”
周遭滴水声、虫鸣声尽数消匿,整条逼仄通道死寂得吓人。
言叙脊背绷得发紧,低声沉声追问:“阿蓝,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前方传来少年懵懂又发颤的嗓音,满是后怕:
“没有啊……哥哥,这里太吓人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敢出声,怎么了?”
真相瞬间明晰。
言叙眉头死死蹙起,语气严肃,字字郑重:
“记住,这只精神畸变体,能模仿声音、伪造触感。”
“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管听到谁的声音……哪怕是我的声音,只要让你摘眼罩、抬头去看、开口回应,一律当做假的。”
“绝对别睁眼,别应声,别动。”
黑暗里,阿蓝明显吞咽了一口口水,喉间轻响清晰可闻。
极致的恐惧压得他不敢再肆意呼吸,良久,他乖乖应声,声音发颤:
“嗯……我知道了。”
言叙扶着冰冷的壁面,弓着身缓缓挪动。脚步放得极轻,思绪却在飞速翻涌。
有件事他方才没有对阿蓝讲明。这头精神畸变体,还能窥探人心、读取记忆。
方才仿冒者开口时,喊的是言叙哥哥。
可自打进入这片区域,他对外一直用化名莱恩。
对方能叫出他的本名,显然是从他的记忆里窃取了信息。
而之后那道惶恐的声音,唤的却是莱恩哥哥,那才是真正的阿蓝。
一念至此,他心底警惕更甚。
怪物不光能拟声、造幻,还洞悉着两人的过往,陷阱远比想象中更深。
通道依旧低矮,两人始终弓着腰前行。金属壁面冰凉刺骨,指尖划过之处满是锈迹。
中途,耳畔数次响起酷似言叙的声音,忽近忽远,轻声诱哄着阿蓝开口、摘去眼罩。
阿蓝牙关紧咬,全程缄默不语,只顾着双手贴紧墙面,一步步稳步挪动,半点不为所动。
言叙紧随在后,精神紧绷,将那些虚假的声响一一辨明,脚步始终沉稳。
约莫五分钟过去,阿蓝向前探出的手掌终于触到了平整的硬质板面。
他顺着边缘细细摸索,能摸到门框轮廓与外置的简易搭扣,是实打实的出口门。
“到尽头了。”他压着极轻的气音说道。
这扇泄压门外接商超三层外侧的设备检修走道,是楼体外侧专供维修人员通行的窄廊,露天连通整栋楼的外置楼梯,能直通楼下,彻底避开商场内部的丧尸与异变者。
言叙加快两步走到近旁,并没有摘开眼罩,亲自用指腹抚过门板与锁扣。
“是通往楼外检修廊的门,能下楼。”
他低声道:“我来开门,你紧跟在我身后,依旧不要睁眼,不要应声。”
阿蓝轻轻点头,攥紧了言叙的衣摆,做好了随时踏出通道的准备。
锈蚀的搭扣被言叙指尖用力拨开。
厚重的金属小门轻轻外推,一股流通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逼仄通道,双脚稳稳踩在商场三楼外侧的露天检修楼梯上。
封闭阴冷的腐腥气彻底散去,外界空旷的风扑面而来。
人是出来了。
可言叙心底的警惕半点没松。
他清楚各类畸变体的习性。B城超市的植物变体、雪原的雪妖,全都有着极强的领地狩猎范围。
一旦脱离界限,怪物便不会追击。
可这只精神畸变体的领域到底多大,无人知晓。
他们或许只是走出了冷藏室,未必逃出了它的精神狩猎圈。
念头落下,言叙反手抽出腰间匕首。
他蒙着眼,极力侧动头颅,耳尖绷得笔直,一寸寸捕捉周遭所有细碎动静。
身后的阿蓝早已脱力,双腿软得根本撑不住身子,只能死死攥着言叙的衣角,踉踉跄跄跟着挪动。
下行台阶陡峭冰冷,他体力透支到极限,膝盖突然一软。
整个人失控前倾,重重撞在言叙后背。
言叙身形踉跄半步,及时沉腰稳住重心。
他微微侧头,低声确认:“阿蓝?”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绵软的应答:“嗯。”
言叙心知这样太慢,两人蒙眼慢行,暴露在露天楼道,每一秒都是致命隐患。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冷声命令:
“爬到我背上,记住,不摘眼罩、不乱动、不出声。”
阿蓝小心翼翼攀上言叙后背。
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全身僵硬不敢有半分晃动。
他身心俱疲,心里满是惶恐,生怕自己累赘,惹得言叙厌烦将他抛下。
言叙托住他的膝弯,借着触觉试探台阶。
一步一数,沉稳缓慢地往下挪动。
耳边只有风声,四下寂静得可怕。
一阶,两阶,转角,再下行。
默数至第三个拐角落地,脚底触感从悬空台阶换成平整地面。
是一楼平地。
紧绷一路的心刚要落下,一道粗砺惊悚的男声骤然炸在近前。
络腮胡的语气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骇然,字字发颤:
“你居然没死?”
“不对——你背上、你背上那是什么东西?!”
第59章 没必要活着了
换作旁人,此刻早已惊慌失措,下意识扯下眼罩回头张望。
可言叙身形纹丝不动,唇角溢出一声冷嗤。
“见我们快要踏出领地,终于按捺不住了?”
前方的声音立刻装作茫然,语气急切又困惑:“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言叙全然不予理会,侧头对着背上的阿蓝低声叮嘱:“别听,别信,更别睁眼,安分趴着。”
他稳稳抬步,朝着远离商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声音陡然变调,惊慌、焦躁混在一起,彻底撕破伪装,变成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肯相信?!”
“你到底是怎么察觉的?!”
一声声质问反复叠加,语气越来越癫狂。
这头精神畸变体盘踞在商场许久,靠着幻象与拟声蛊惑过往之人,从无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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