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愫,耳根红得彻底,轻声催促:“快点。”
诺米哪里还忍得住。
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他俯身贴上,轻轻含住了言叙的唇。
很软、很轻,是少年人青涩又虔诚的吻。
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怀里的人,只小心翼翼蹭着、碾着,呼吸一点点乱掉,原本绷紧的肩线渐渐松弛下来。
言叙整个人被圈在他和墙壁之间,被动仰着头,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像振翅的蝶。
耳根滚烫得吓人,明明是他催的,真被亲到的这一刻,身子还是微微发僵。
巷外是夜市嘈杂的人声、来往的车流、暖黄晃荡的路灯。
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心跳撞得震天响。
诺米吻得很慢,珍惜得不像话,亲完还不舍得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细碎的气,声音哑得厉害:
“言叙……我真有男朋友了?”
言叙垂着眼,指尖悄悄攥住他的衣角,轻轻“嗯”了一声,声线微哑。
诺米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又凑上去,飞快啄了一下他的唇角,贪得无厌:
“再亲一下。”
这次不等回应,浅浅柔柔落下来,干净又滚烫。
亲够了,他才依依不舍直起身,牵着言叙的手,十指紧扣,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指节。
“走,吃馄饨去。”
夜色温柔,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一路向着热闹的夜市走去,从少年心动,走到岁岁年年。
大四毕业,两人一起坐车回了老家。
当年小小的莱恩,早已长成毛茸茸的大狗,听见动静就甩着大尾巴冲过来,围着两人腿边不停蹭来蹭去。
短暂休整过后,言叙、诺米带着养父,一起搬去新城市,安家买房,彻底安稳下来。
转眼到了言叙二十三岁生日。
夜里酒店房间暖灯昏暗,门咔嗒一声合上。
诺米反手锁门,侧身靠在门板上,挑眉盯着身前的人,语气懒懒散散的:“今天寿星,随便我闹,对吧?”
言叙耳尖微热,抬眼瞪他:“别乱来。”
话音刚落,诺米长腿一迈,几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腰,一把将人带得贴向自己。
掌心贴着温热的腰侧,他微微俯身,鼻尖蹭过言叙的下颌,故意逗他:“我乱来怎么了?谈了这么多年,还不许我亲近点?”
言叙抬手抵着他的胸口,声音轻轻的:“诺米。”
“在呢。”
诺米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挠了下他腰侧的软肉,看着人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往回缩的模样,眼底戏谑更浓。
他不再逗得过分,俯身吻上去。
言叙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呼吸慢慢乱了节奏。
诺米单手揽着他的腰,俯身将人带倒在床上,手臂撑在身侧圈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泛红耳根的人:
“怎么这么乖?平时冷着脸训我的劲儿呢?”
言叙偏过头,不肯看他,声音微哑:“闭嘴。”
“不闭。”
诺米低头,轻咬了下他的唇角,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侧脸,逗弄不停:“今天你生日,听我的,嗯?”
言叙没应声,只是微微仰头,默许了所有亲近。
夜色静谧,暖光缠绵。
诺米动作放缓,褪去刻意的捉弄,只剩满满的珍视,俯身贴着他的耳畔,气息温热:“言叙,终于完完整整是我的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贴合相拥,一遍遍细碎吻过眉眼。
偶尔故意放慢动作,看着怀中人绷紧身子、眼睫慌乱颤动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这么敏感?这么多年还没习惯我?不是喜欢叫我硬哥吗?”
“怎么不叫了?嗯?”
言叙恼得抬手捂他的嘴,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腕,扣在枕侧。
他看着言叙泛红的眼尾,收敛了嬉闹,语气认真了几分:“别怕,我慢慢来。”
长夜漫漫,两人紧紧相拥,纠缠着彼此的呼吸与体温。
梦里岁月安稳,岁岁无风无浪。
一晃到了言叙二十五岁这年。
教堂日光温柔,衬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司仪话音落下,两人相对而立。
诺米指尖微屈,拿着戒指,笑着抬眼望他:“言叙,戴了就不许摘了。”
言叙看着他,耳根浅浅泛红,轻轻抬手。
两枚银圈缓缓套入彼此的无名指,扣得密不可分。
诺米倾身,在他耳边低声逗他:“终于合法了,我的男朋友。”
言叙轻轻应声:“嗯。”
一场横跨整个青春的喜欢,在梦里,落得圆满成婚,安稳落幕。
——
下一瞬。
所有暖光、礼堂、笑声尽数消散。
寒意扑面。
言叙猛地回神,从绵长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旖旎温柔的半生大梦,轰然碎于风雪。
满目荒芜,寒风割骨。
诺米静静俯卧在皑皑白雪之中,身形未动,依旧是方才护住一切的姿态。
四周,成千上万的畸变体癫狂暴走,獠牙撕裂寒风,潮水般疯狂涌向这片雪地,嘶吼震彻天地,狰狞可怖,下一秒便是吞噬一切的暴虐撕咬。
言叙不顾身后滔天危机,指尖深陷积雪,奋力往前爬行两步,双臂死死箍住诺米的脖颈,将人紧紧扣在怀中,以身相护。
就在万千凶煞近在咫尺、即将覆灭一切的瞬间。
天地骤静。
以诺米单薄的身躯为原点,一股浩瀚无边、席卷乾坤的磅礴精神力轰然炸裂!
无形的浪潮层层跌宕、层层翻涌,不是杀伐戾气,而是温柔到极致、悲悯众生的执念。
它冲破冻土、撕裂风雾,横贯整片废土大地!
一瞬掠过北区巍峨的基地壁垒,一瞬横穿千里破碎山河,越过断壁残垣、荒芜城郭,跨越万里疆土,最终浩荡奔涌,震颤苍茫海面。
覆压整片末世人间。
席卷所至之处。
所有疯狂扑杀、撕咬幸存者的畸变体,所有扭曲狰狞、丧失神智的怪物,动作尽数僵死,骤然凝滞。
高悬的利爪停在半空,外露的獠牙闭合,狂暴的嘶吼生生掐断在喉咙。
笼罩世间的暴戾、疯癫、嗜血、混沌,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涤荡。
无数双猩红浑浊、只剩杀戮本能的瞳孔,一点点褪去血色,恢复了沉寂与清明。
千万畸变体僵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土之上,一动不动。
下一秒。
千千万万扭曲可怖的身躯,齐齐缓缓抬头。
朝着遥远、模糊、早已覆灭的故土方向,静静凝望。
那是它们还是普通人时的家。
是战乱前的烟火人间。
是它们深埋在畸变血肉最底层,仅剩的、最后的人类念想与执念。
数年末世沉沦,嗜血癫狂,最终在这一念温柔的精神潮汐里,万恶归寂,众生回望。
风雪呜咽,天地悲怆。
而怀抱着诺米的言叙,清晰地感知着怀里人的消逝。
温热的躯体渐渐变轻、变透。
一寸一寸,化作漫天细碎璀璨的莹白光点。
第448章 回归的神
无数光点挣脱相拥的臂弯,缓缓升腾,穿过凛冽风雪,漫天飞舞,尽数奔赴浅灰色的辽阔天际。
人间浩劫因他一念终结。
而他倾尽余生大梦、耗尽神魂执念,最终散尽人间,归于天地。
雪落无声。
天地空旷,万籁俱寂。
只剩言叙独自一人,僵坐在漫天风雪里,怀中空空如也,看着整片荒芜废土,彻底归于安宁。
风雪还在天地间呜咽盘旋,诺米散尽神魂化作的光点渐渐消散在灰蒙的高空。
言叙孤零零跪坐在厚厚的积雪之中,怀里空空荡荡,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一双赤裸的双足,蓦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言叙缓缓抬眼,视线顺着光洁的足踝向上望去。
莱琉尔就站在风雪里,静静垂眸看向他,向着言叙伸出一只手,声音混在呼啸寒风里,悠远缥缈。
“我的同类,跟我走吧。回归,和他一样。”
长久的沉默过后,言叙没有抗拒。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搭上了莱琉尔的手掌。
相触的刹那,细碎冰凉的霜雪珠粒,顺着接触的地方,从言叙的皮肤表面层层浮起。
血肉、骨骼、体温,都在飞快消融瓦解。他的身躯一点点分解,化作漫天纷飞轻薄的雪沫,消散在寒风之中。
意识没有湮灭。
他成为了漫天飘荡的落雪,无所依附,却又无处不在。
无数细小的雪粒洋洋洒洒坠落荒原,落在残存的畸变体身上,浮起一层柔和浅淡的微光。
微光一闪而过,畸变体身上扭曲溃烂的皮肉缓缓归于平静,狂暴的气息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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