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垂下脑袋,打算假装没看见,贴着边上悄悄从他身侧绕过去。
没走两步,肩膀就被诺米伸手按住。
诺米像哥们一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脑袋往后一扬,语气洒脱:“上车。”
言叙挣扎不过,只能妥协,坐上自行车后座。
他这才留意到,原先光秃秃的车架后座,居然额外加装了一块厚厚的软垫,想来是诺米特意弄的,怕他坐着硌得难受。
诺米蹬起脚踏,老旧的车架一路嘎吱作响,载着两个人朝着回家的小路驶去。
小道坑坑洼洼颠簸不断,言叙的手缩在校服袖子里面,犹豫片刻,试探伸出指尖,轻轻攥住诺米腰侧的衣服布料。
就这么轻轻一扯,前头诺米手上的车把猛地一歪,整台自行车左右剧烈摇晃两下。
言叙心头一紧,攥布料的手收得更紧。
诺米憋着笑意,故意又晃了两下车把。
“哎,抓稳了,这路上怎么这么多坑?小心别栽到臭水沟里。”
这下言叙彻底慌了,直接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生怕颠簸之中摔落到地上。
身前的诺米笑得越发坏心眼,心里忽然冒出个胡闹念头,想玩一把原地漂移。
手腕猛地猛打方向。
车轮在路面打滑,没能稳住,连人带车直接失控,“扑通”一声,两个人连人带车一并摔进路边的臭水沟。
寒冬腊月,水沟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冰冷浑浊的污水溅满满身。
有洁癖的言叙脸色瞬间冷得像冰,一言不发,沉默地从沟里爬上来。
寒风呼啸吹过,浸透冰水的校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满身难闻的水沟气味,在冬日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活脱脱两条风干发僵的臭咸鱼。
诺米嘴里的棒棒糖早就摔飞不见,他冻得牙齿微微打颤,看着身旁面色铁青的言叙,方才嬉闹的笑意一点点僵在脸上。
“意外!纯属意外!”诺米连忙开口,手伸过来想去检查言叙有没有哪里磕碰受伤。
言叙嫌恶地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眉头紧紧皱起:“你好臭,别碰我。”
诺米忍不住嗤笑出声,冷风刮得他鼻尖发红:“你还以为自己香喷喷的?咱俩现在半斤八两,谁也好闻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浑身湿透,身上沾着水沟的异味,一路拌拌嘴拉扯着,总算挪到了言叙家门口。
寒冬夜里气温极低,两人校服布料湿漉漉的,表面薄薄凝上一层白霜。
言叙垂眸打量浑身冻得发抖的诺米,直接伸手强硬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家门里面拉,要他进屋洗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我养父这个月出差,不在家。”
诺米哦哦应了两声,进了浴室。
浴室水汽慢慢升腾,他脱光衣物,随手摸到那瓶言叙从小一直用的沐浴露,挤出来抹在皮肤上。
鼻尖萦绕开那股熟悉淡淡的气息,心底没来由泛起一阵莫名发慌的感觉。
外面言叙走到衣柜前翻找衣物,扬声朝着浴室方向发问:“你们收容所要求你晚上几点回去?”
哗哗的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诺米一边冲洗头发一边回话:
“规定是十点之前,不过我经常晚上出去打晚工,他们现在基本不怎么管我。就算两三天不回去,也没人过问。”
言叙应了一声,手臂上搭起一件养父当初抱着恶趣味买回来的兔子连体毛绒睡衣。
“那你今晚留在我家住吧。”
话音刚落,浴室里面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言叙眉头一拧:“怎么了?摔了?”
浴室之内,诺米慌忙弯腰,手忙脚乱去捡滑落的肥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什么,肥皂掉了。”
第444章 命硬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诺米冲干净满身泡沫,拿毛巾把身子擦干,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
一抬眼,就看见言叙站在不远处,手臂搭着那一件毛茸茸、软乎乎的兔子连体睡衣。
长长的兔耳朵立在睡衣的帽子上,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言叙的目光不受控制,飞快地在诺米裸露的胸膛扫过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迅速将那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一把塞进诺米手里,立刻转过身,走去储物柜拿吹风机。
等他折返回来,诺米已经套上了那件连体睡衣。
长长的兔耳软塌塌耷拉在头顶,这身装扮套在身形高挑的少年身上,说不出的古怪滑稽。
言叙把吹风机直接塞到诺米手中:“自己吹头发,我去洗。”
说完便拿着衣物走进浴室。
水汽氤氲,片刻过后浴室门拉开。言叙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发丝湿漉漉的,发梢还不断滴着细碎水珠。
诺米见状,主动走上前接过吹风机。言叙没有推辞,安静坐到床边。
吹风机嗡鸣作响,温热的暖风拂过发丝。
诺米指尖轻轻拨开他潮湿的黑发,认认真真帮他把头发吹干。
一室安安静静,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
头发彻底干透,房间忽然陷入沉默。
夜里独处的氛围,让诺米莫名生出几分尴尬。
他默默起身,抱着两套沾满水沟污渍的校服走进卫生间。
说到底,是自己胡闹才把言叙的衣服搞脏,理应由他来处理。
卫生间传来搓洗布料的沙沙声响,诺米埋着头吭哧吭哧用力搓洗,反复揉搓,拧干水,一件件抖开,挂到阳台晾衣架上。
等他忙活完折返卧室,言叙才从习题课本上抬起脑袋,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明亮。
他直接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眼皮沉沉耷拉下来。
“我有点困了。你要是睡不着就随便找点事做,我先睡了。”
连灯都没有关掉,言叙就这么合上双眼。
没过多一会儿,绵长平稳的呼吸声便缓缓响起,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诺米站在床边,垂眸望着被窝里安睡的人。暖黄灯光落在言叙安静的侧脸,少年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只剩下台灯柔和的光亮,还有窗外冬夜呼啸而过的冷风。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头上的兔耳朵随着他微小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诺米放轻动作关灯,蹑手蹑脚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来,顺手扯过被角。
黑暗笼罩卧室,身侧传来言叙温热的体温,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折腾了一整天,困意很快涌上来,诺米昏昏沉沉,渐渐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气温哗哗往下掉,窗外悄无声息飘起细碎的落雪,寒风拍打着窗玻璃。
睡得半梦半醒的诺米被寒意冻得缩了缩身子,下意识使劲往自己这边拽被子。
这一扯,言叙的一截胳膊和脚踝直接露在了冰凉的空气里。
睡梦中的言叙迷迷糊糊,也伸手往回扯被角。
两个人迷迷糊糊,在睡梦里开始无声抢夺被子。
诺米使劲一卷,大半床被褥全都裹到自己身上,直接把言叙整个人大半截身子晾在了冰冷的夜里。
寒意袭来,言叙朦胧地掀开一条眼缝,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抬腿毫不客气,一脚踹向身侧。
“哎呦!”
诺米猝不及防,顺着床沿咕咚摔到地板上,痛得闷哼一声。
趁着这个空隙,言叙一把把被子全数拽回,完完整整裹紧在自己身上,翻了个身,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又重新变得绵长,接着沉沉睡去。
地板上的诺米冻得一哆嗦,顶着那件带着兔耳朵的睡衣,坐在黑乎乎的地板上,又冷又懵。
头顶睡衣的兔耳朵软趴趴耷拉着,在黑暗里孤零零晃了两下。
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
诺米坐在床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接连不断地打喷嚏。
“阿嚏!阿嚏!”一声接着一声。
言叙见状,找出家里的体温计递过去。测完一看,果然有些发烧。
言叙心底生出几分愧意,明明是自己留诺米留宿,结果反倒叫他冻感冒了。
他转身去厨房,冲好一杯温热的感冒药递过来。
诺米捧着玻璃杯,仰头咕噜噜把药喝得干干净净,眼角被药的苦味刺激得微微泛红。
他半是玩笑半是耍赖,靠着床头,语气吊儿郎当:
“哎,那你可得对我负责啊,我都感冒了。得好好照顾我,直到我彻底好利索。”
他本就是随口打趣,没料到言叙认认真真应了一声:“嗯。”
“什么时候病好,你什么时候再走。反正这个月我养父都不在家。”
当天夜里,诺米偷偷摸摸,非但不往自己身上扯被子,反倒把被褥全都卷向言叙那一边。
自己就这么露在外面,在夜里的冷风里瑟瑟发抖,硬扛了整整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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