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孟医生,现在不是还关在禁闭室里面吗。”
苏林缓缓点头。
“嗯。他是双重人格,基地这边,一直拿捏不好该怎么处置他。”
有些心里话苏林没有说出口。
最近他自身的臆想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只有孟医生在场的时候,症状才能够得到缓解。
可孟医生身陷禁闭室,他总不能天天跑到禁闭室去寻求治疗。
想到这里,苏林的目光一点点放空,眼神失去了焦点,整个人的状态瞬间恍惚下来。
刚刚还神态正常的人,毫无预兆地猛地蹲下身,双手慌乱地在自己周身上空胡乱摸索,在空中到处扒拉。
“我的盖呢……我的盖怎么没了?”
第400章 治疗
门外值守的守卫听见室内不对劲的喃喃声,立刻快步推门进来。
见苏林骤然失神错乱,两名守卫熟练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他的双臂,轻声安抚:
“苏少校冷静点,我们马上带你去找孟医生。”
可此刻的苏林早已听不进安抚,整个人陷入了自己错乱的臆想世界里,身体不安地扭动挣扎,语气慌张又急切地大喊:
“救命!救命!有人偷蘑菇啦!有人偷蘑菇啦!”
守卫用力将蹲在地上的他拽起来。
起身的瞬间,就像好好扎根的蘑菇被人硬生生拔断了根茎,苏林脑袋一歪,瞬间停止了所有动静,一动不动挂在两人臂弯里,直接摆烂装死。
两名守卫神色波澜不惊,早就见怪不怪,动作沉稳地架着他往外走,早已习惯了苏林突如其来的病症发作。
诊疗室里重归安静。
诺米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有戚戚焉,连忙凑到言叙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小的求生欲问道:
“言宝宝,我之前发病的时候,应该没他这么傻吧?”
言叙垂眸看着一脸认真求证的诺米,脑海里瞬间闪过清晰的画面。
诺米精神错乱,瘫坐在地上,像个幼稚的小孩,一边拍手一边张嘴闹着要喝奶。
他嘴角微微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面上温和点头,一本正经顺着他说:“嗯,你没这样。”
心底却默默补了一句:
你比他还傻。
言叙看着守卫架着苏林远去的背影,开口提议:“我们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对你的精神损伤,也能有一些帮助。”
诺米本来对看诊、疗养这些事兴致平平,闻言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乖乖跟上言叙的脚步,一前一后朝着禁闭室的方向走去。
北区基地的禁闭室设在最僻静的楼栋底层,阴冷、安静,四面墙壁冷硬单调,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
隔着老远,言叙就透过铁栏看见了里面的人影。
孟医生独自坐在简陋的板床上,背脊微弓,眉眼阴鸷暗沉,瞳色沉沉的,嘴角压得极低,一眼看去就是满心算计、暗自揣着坏水的模样。
可当守卫架着苏林一步步靠近铁栏的瞬间,所有阴郁尽数褪去。
孟医生眼底的阴翳快速消散,神情缓缓柔和下来。
他立刻抬头,目光落在失神懵懂的苏林身上:“哎,苏林,你又犯病了?”
这极致的反差,落在言叙眼底,分毫未差。
他心底瞬间升起一个大胆又清晰的猜测,眼神微动,转头看向身侧的诺米。
“刚刚苏林靠近你的时候,你身体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诺米愣了愣,认真回想方才在诊疗室的感觉,老实点头应答:
“嗯,他过来的时候,我头疼减轻了不少。”
他按了按太阳穴,眉眼舒展了些许,细细回味那奇妙的体感:
“耳边一直吵个不停的杂乱心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乱蹿的精神力也稳了很多。”
言叙眸光沉了沉。
他彻底确定了。
苏林身上无意识溢出的特殊精神力,是天然的精神稳定剂。
既能压制诺米狂躁错乱的异能后遗症,也能安抚制衡孟医生扭曲不稳定的双重人格。
铁栏隔开的禁闭室里,孟医生的目光还落在状态恍惚的苏林身上。
言叙隔着铁栅栏,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把自己刚刚得出的猜想说了出来。
“孟医生,我有一个猜测。苏林身上也许会溢散出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
孟医生闻言一怔。
其实这些日子和苏林接触的时候,他心底隐隐就萦绕着一丝模糊的预感,很多现象他一直对不上缘由,只是始终抓不住关键线索。
经言叙这一番点破,如同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对啊……原来是这样!”
孟医生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豁然开朗。
他下意识回身想要去找自己厚厚一摞观测笔记,手抓了个空,才猛然记起,所有的记录本、标本资料,全都留在自己原先那间诊所里面,根本没有带进禁闭室。
他立刻抓住铁栏杆,语气急切,转头看向一旁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苏林:
“苏林!你放我出去!我有重大发现!必须回去核对我的记录!”
一旁站岗的两名守卫互相对视一眼,面露迟疑。
孟医生是待处置的在押人员,私自放出禁闭室不合基地规矩,谁也不敢轻易做主。
就在守卫犹豫僵持的时候,原本还带着几分恍惚的苏林,神色忽然冷了下来。
他淡淡开口:“放他出来。责任我担。”
守卫不敢违逆,只好上前打开禁闭室的铁门。
言叙、诺米、苏林、孟医生赶往黑市巷那间小诊所。
诊所屋内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药瓶、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
孟医生一踏进门,立刻扑向角落的木柜,翻箱倒柜,哗啦哗啦扒拉开一堆旧药盒,终于找出几本厚厚的牛皮封皮笔记本。
他快速翻动纸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手绘的真菌草图,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全部串到了一起。
孟医生抬眼看向在场几人,沉声开始解说。
“没错,就是变异裸盖菇类真菌。末世爆发之后,苏林不幸被这种畸变真菌侵染,真菌没有摧毁他的躯体,反而和他的精神、神经彻底共生融合在了一起。”
他指尖点在笔记本上绘制的蘑菇草图。
“他向外泄露出来的所谓‘精神力’,也是真菌向外飘散的无形孢子信号。
低浓度的孢子,能够安抚躁动受损的脑神经,平复创伤带来的狂乱,所以诺米靠近他,头疼减轻,脑海里嘈杂的幻听心声会归于安静。
就连我双重人格互相冲突撕扯的时候,也会被这份孢子力量压制缓和。”
说到这里,孟医生语气微微沉下去:
“但代价是双向的。真菌同样会持续侵蚀苏林本人的大脑。”
“对外是良药,作用在宿主自己身上,就是源源不断的精神侵害。所以他会反复陷入臆想解离,总把自我认知和蘑菇绑定在一起。
发作的时候到处找菌盖,大喊有人偷走他的蘑菇,把自己当成一株活生生的蘑菇。”
本子上还写着简短的科普备注。
低剂量孢子:舒缓焦虑、平复精神创伤,稳定紊乱的意识。
一旦宿主自身脑部被真菌过度侵蚀:就会出现妄想、幻视、思维解离,分不清自身和真菌的边界。
听完一整套共生真菌的解析,言叙当即皱了皱眉,立刻抛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
“这么说来,如果诺米、孟医生还有苏林三个人待在一起,三方的精神力量互相牵制制衡,诺米身上的精神损伤,是不是就有机会彻底治好?”
孟医生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神色严肃,缓缓点头。
“理论上确实可行。”
他低头拿起手边的炭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刷刷飞快书写,一行行工整字迹落在纸面上,直接拟定出正式的治疗方案。
“后续固定周期,每三天安排一次诊疗。诺米与苏林同处一室,借助变异真菌孢子稳定躁动的精神。”
写到这里,孟医生停下笔,低头望向自己左手手腕。
第401章 我的毛呢?
一圈黑漆漆的电子镣铐牢牢箍在腕间,是禁闭期间基地给他戴上的监控束缚装置。
他轻轻甩了甩手腕,镣铐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脸上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必须在场,毕竟双重人格的问题还没有根除。要是没有我自我约束,指不定哪一天一觉睡醒,我副人格跑出来,莫名其妙就被人揍成猪头脸,那可就麻烦了。”
诺米站在一旁听完,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如此一来,苏林那如同良药一般的孢子力量,孟医生对精神层面的把控,正好可以对冲自己从幻境带出来的精神后遗症。
只是这份治疗,从头到尾,都带着一层如履薄冰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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