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和前两天夜里亲密相拥时所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诺米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狂跳。
他唇角挂着一贯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抬脚踩过路面浅浅积水。
“呦,没想到这么巧,雨夜偶遇我的言长官。”
诺米心底藏着一丝窃喜,偌大雨夜,遍地乱象,偏偏让他撞上最想见的人。
他隔着漫天雨帘看向对方:“真是走运,本来过来买药,居然撞上了长官。”
言叙警惕地审视着来人,身体下意识往后挪,摆出防御姿态。
诺米独属于柠檬糖的信息素,混杂着潮湿的雨雾,缓缓弥漫开来。
“你在跟踪我?”言叙压低嗓音。
诺米笑容微敛。
又是这样,永远的防备、永远的疏离。
明明有过最亲密的交集,这人却把自己划得干干净净,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更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落空。
诺米放下肩头的黑伞,缓步走到言叙身侧,顺势将伞面往他那边挪了挪,替他挡住头顶瓢泼而下的雨水。
看这人浑身淋透,冷雨打在单薄肩背上,下意识就想给言叙遮雨,只是单纯不想看见这人狼狈受凉。
他失笑摇头:“我真没那闲心,纯粹为了抑制剂而来,倒是长官,放着安稳的据点不睡,冒雨孤身跑来药店,该不会是发情期缺药了?”
一句话戳中要害,言叙耳尖不易察觉掠过一丝淡红,面上却半点不露,目光落在紧闭的药店铁门之上:“少废话,让开。”
诺米半步未退,就站在伞下与他咫尺相对。
伞下空间狭小,两人距离被不断拉近,浓郁的Alpha气息扑面而来,言叙后颈发烫。
他眉头紧拧,抬手狠狠拍开诺米伸过来的手,声音绷得发哑:“你离我远点!”
诺米的手被狠狠拍开的瞬间,指尖一空。
他面上笑意没变,依旧吊儿郎当,可心底悄悄沉了一下。
果然,他还是这么讨厌自己。
连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意,都不肯接受,倔得离谱,像块捂不热的寒冰。
浅浅的失望缠在心口,轻飘飘的,却格外清晰。
诺米嗅觉敏锐,捕捉到飘散出来、醇厚浓郁的甜酒香信息素,他依言向后退开一小段距离,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雨水依旧哗啦啦拍打街边的玻璃,诺米暂且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抬下巴示意那扇锁死的药店玻璃门:“长官,请优先。”
言叙不再多余交谈,上前试着推门,锈蚀的锁芯已经松动,稍一用力,门便被推开。
屋内漆黑一片,浓重的药霉气味扑面而来。
诺米收拢黑伞,抖落伞面积水,紧随其后跨入店内,反手轻轻带上店门。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柠檬糖与甜酒两种信息素交织缠绕,越发清晰浓重。
“抑制剂一般都在柜台内侧储物柜。”诺米靠着门边,慢悠悠开口,目光始终落在身形紧绷的言叙身上。
诺米就想多看看他。
看他警惕戒备、步步谨慎的模样,和审讯室里、和那夜温柔模样重叠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眼。
借着微弱透进来的天光,言叙摸索走到柜台前,指尖在柜体表面来回摩挲,很快摸到带锁的储物柜门。
他试着掰动锁扣数次,生锈的铁锁纹丝不动。
诺米闲散走上前,单手干脆利落地掰断老旧锁头,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随后右手背在身后轻轻捻了捻。
嘶,手疼。
密闭房间里两种信息素缠在一起挥散不开。
言叙后颈酸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只拿了几支Omega抑制剂揣进怀中。
诺米顺手拿了几盒Alpha药剂塞进衣兜。
本来两人互不干涉,可他偏偏不肯安分,身子微微往前凑,柠檬糖的信息素尽数笼罩住言叙。
诺米就想逗逗他,想看他破防、想看他失态。
可能只有这样,才会觉得自己在他心里,不是全然无迹可寻。
“药各自够用了,不过难得偶遇,就这么分开?”
言叙皱眉道:“你还想被我抓住?到时候找到研究所,给你开膛破肚研制解药吗?”
诺米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真要被你抓走,受苦的又不止我一个。
你身体里也带着0号试剂呢。”
“到时候你被挂在左边墙上,
我被挂在右边墙上,这画面想想就凄美啊。”
第387章 开挂了吧
诺米嘴上说得轻佻玩笑,心底却无比认真。
他不怕被抓、不怕实验,唯独怕再也见不到言叙。
言叙没有回话,默默往背包塞了几盒消炎药,拎起背包就朝门口走。
诺米立刻跟上去,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外头雨还没停,你往外跑做什么?”
他只是轻轻扯了下,言叙身体忽然脱力,重重摔在地上。
诺米连忙收回手,双手悬在半空,一脸无辜:“我可没使劲,言长官,你该不会是故意碰瓷吧?”
方才的玩闹心思一下子没了,看见言叙倒地,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去扶。
言叙不说话,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抑制剂加上整夜淋雨,他身体本就虚弱,几番努力都站不稳,手臂不停发抖。
冰冷地砖透着寒气,言叙小臂颤得厉害,两次尝试起身,膝盖发软,又坐回地面。
抑制剂压住了发情的燥热,却透支了体力,连日逃亡加上淋雨的疲惫,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诺米收起玩笑的神色,弯腰伸出手臂:“真的站不起来了?”
言叙皱眉偏头躲开他的手,咬牙想扶着柜子站起来,可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诺米的手僵在半空。
又被躲开了。
一次又一次,所有的好意、所有的靠近,全部被他干干净净推开。
诺米呆呆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果然,他这么讨人厌吗?
从来没有人真心喜欢他,从前是,现在也是。
连一点点最基本的帮扶,言叙都极度抗拒,半点不肯接纳。
心口闷闷的,酸涩又无力。
可看着言叙苍白虚弱、撑不住身子的模样,所有委屈和失落,又瞬间全部让位。
算了,讨厌就讨厌吧。
他虚弱成这样,自己不可能丢下他。
诺米无奈叹了口气,直接半蹲下来,不等言叙拒绝,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扶住。
“雨夜你没法一个人赶路,药店储物间有张空床,先凑合一晚。”
言叙本能想要挣脱,可浑身没力气,挣扎显得十分软弱,根本挣不开诺米。
诺米不可能放他带病冒雨出去。
他半扶半搀,带着言叙穿过货架走到药店里面的储物间。
屋子不大,放着一张简易木板床,角落堆着旧纸箱,勉强可以待人。
他将言叙安置到床上,把黑伞靠在门边,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言叙:“老实待着,雨没停,哪都别想去。”
言叙背靠冰凉的墙壁,呼吸微促,眼神冷淡:“不用你多管闲事。”
“难不成放你一个人淋着雨晕倒在外,最后沦为丧尸的食物?”
诺米挑眉,转身在货架翻出一条薄毯扔给他:“先将就一晚吧,我的言长官。”
言叙拉过薄毯裹住身体,浑身发软,连抬眼皮都费劲。
抑制剂的后劲彻底发作,四肢沉重,后颈腺体阵阵发麻,淡淡的甜酒信息素还在缓缓飘散。
储物间里安安静静,只有门外不断传来雨声。
诺米不再逗他,关上储物间的门,隔开外面漆黑的店铺大堂。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鼻尖满是甜酒气息,勾得他体内Alpha信息素蠢蠢欲动。
这两天一直压着的烦躁,在靠近言叙之后,不但没有消减,反倒越发强烈。
他看着床上虚弱闭眼、渐渐陷入高热昏睡的人,心跳疯狂擂动胸腔。
诺米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看着言叙。
哪怕这人次次推开自己,哪怕自己满心自卑与落空。
可这一刻,心底的滚烫和悸动,亦如初见。
……
颂天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残留着一丝异能波动的浅淡光晕。
她第一时间晃了晃身侧的人,原本同样昏沉的阿蓝慢悠悠转醒过来。
两人抬眼望向车外的瞬间,一起怔住。
整座铁城早已被漫天纷飞的铁锈笼罩。
细碎的赭红色铁屑绵绵扬扬飘落,铺满街道、墙体、车辆,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浑浊的红雾,整座城池像是被泡在陈旧的血色锈蚀里,满目荒芜诡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原本满满当当、并肩落座的车队车厢,此刻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言叙、诺米、高粱、王寻……所有人尽数消失,偌大的车厢只剩她们两人。
阿蓝疑惑地蹙起眉,下意识抬手,接住了一片缓缓飘落的铁锈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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