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戎动作迟缓地点了下头,动作生涩又机械。
“所以你一路跟过来,是冲着言叙来的?”诺米沉声追问。
陈戎脖颈微微滚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晦涩的低吼,听不清语义,却像是在给出回应。
诺米见状,周身的戒备又重新提了几分,脚步试探着往屋内挪了两步,目光顺着陈戎手指的方向望向大开的窗户。
窗外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唯有晚风卷着尘土灌入屋内,吹动地上干涸的血渍,空气中腥甜混杂着病毒特有的腐味愈发浓重。
“他在窗外面?”诺米沉声道。
陈戎没有再出声,只是维持着抬手指向窗口的姿势,躯体微微绷紧,裸露的皮肉下肌肉不住轻微抽搐。
像是在克制着体内翻涌的躁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始终黏在窗外的方向。
诺米心知对方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却也不敢放松,脚步轻缓地朝着窗边移动,视线始终锁着身前的陈戎。
就在他快要走到窗沿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言叙单手扣住窗沿,整个人悬在墙体外侧,方才一直屏住气息隐匿身形,见诺米现身、局面暂时僵持,才缓缓借力翻回窗台,稳稳落进房间里。
“别靠近他。”
言叙落地的同时,低声提醒:“状态很不对劲,经历过感染畸变后却还保留着人类意识。”
陈戎听见言叙的声音,猛地转过身子,空洞的黑瞳瞬间牢牢聚焦在他身上。
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急促起来,脚步拖沓地往前挪了半步,却依旧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像被牵引一般,死死追着言叙的气息。
诺米立刻侧身挡在言叙身前,手臂微微横起,将人护在身后:“一路追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陈戎停下脚步,僵在原地,头部左右缓慢转动,像是在分辨周遭的一切。
半晌,他抬起手,指尖先是指向言叙,又转而指向诺米,最后掌心朝着门外的方向反复比划,喉咙里嗬嗬作响,努力想发出完整的音节,可声带像是早已受损,只能吐出破碎的气音。
言叙目光一凝,结合对方一路尾随、怪异的举动,低声对诺米道:“他好像不是来厮杀的,更像是……在引路?”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忽然传来成片杂乱的踩踏声与怪异嘶吼,密密麻麻的畸变体声响由远及近,正朝着这间房间快速逼近。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顺着楼道快步冲出旅馆,直奔早前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拉开车门迅速落座,诺米拧动钥匙,引擎轰然作响。
车子刚驶出数米,一块被撕扯得支离的畸变组织碎块“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引擎盖上,黏腻的腥液顺着车壳缓缓滑落。
言叙下意识看向倒车镜,镜中景象触目惊心。
陈戎的身躯正在急速膨胀畸变,重新化作巨型怪物形态。
他双拳挥舞,疯狂撕扯、拍打着蜂拥而至的畸变体,硬生生在尸群里杀出一片空档,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挡住追兵,将整条去路封堵。
没时间感慨分毫,言叙沉声催促。诺米脚下油门狠狠踩死。
越野车如同脱缰猛兽,径直撞开挡在前方几具行动迟缓的丧尸,车身一阵剧烈颠簸,随后稳稳提速,一路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车辆一路疾驰,远离了B城城区,周遭渐渐听不到密集的嘶吼声。
两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悬着的心也落了大半。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沉闷巨响猛地砸在车顶,坚固的铁皮当场被压得向下凹陷数寸,整台车都跟着剧烈一晃。
言叙心头骤紧,当即抬头。视线透过车窗向上,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倒悬的人脸。
第34章 多了个大号灯泡
陈戎已然变回人类身形,整个人四肢扣住车顶,脑袋朝下倒挂着,面无表情,漆黑空洞的瞳仁静静和言叙对视,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驾驶位上的诺米余光瞥见异象,低低骂了一句,脚下猛地踩死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偏转,路边粗壮的树干狠狠横抽过来,结结实实扫中车顶的人影。
陈戎重心一失,顺着车身翻滚几圈,重重摔落在路面上。
诺米快速扫了眼倒车镜,只见那人撑着地面迅速爬起,脚步稳健,拼了命朝着越野车追来,速度丝毫不慢。
他挑着眉调侃:“嘿,这哥们体能可以啊,跑得还真挺快。”
言叙望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身影,沉默犹豫了几秒,最终沉声道:“停车。”
诺米撇了撇嘴,嘴上嘟囔两句,却没有违逆,缓缓踩下刹车。
越野车慢慢减速,最终稳稳停在空旷的郊野路面上。
车辆停稳,言叙推开车门走下车。
陈戎也停下追逐的脚步,静静立在数米开外,漆黑的瞳仁虽依旧异于常人,眼神里却再无畸变体的凶戾,多了几分属于人类的清明。
言叙缓步上前,率先开口试探:“你能正常思考、听懂我说的话,对吗?”
陈戎缓缓点头,喉咙尝试发出声响,依旧只能挤出含糊气音。
他见状抬起手,用简单的手势比划起来,动作笨拙却表意清晰,显然早已习惯用手语沟通。
几番简短的手势交流下来,言叙彻底确定:
陈戎保留着完整人类意识,只是声带受损无法正常说话,身躯还保留着畸变后的特殊体质,既能切换人形与战斗形态,又不会彻底被病毒吞噬。
言叙心底笃定下来,如今全城病毒肆虐,各方都在寻找克制病毒的办法,像他这样意识清醒、躯体又和病毒共生的特殊存在,绝对是研制疫苗、破解病毒根源的关键。
沉吟片刻,他看向陈戎,沉声说道:“你若是愿意,就跟我们一起走。”
一旁的诺斜倚着车门,单手插兜,看热闹似的打趣:
“好家伙,这下可好了,往后我和言长官身边,凭空多了个超大号电灯泡。”
话音刚落,陈戎当即皱起眉,胸腔一鼓,朝着诺米发出一声低沉不满的低吼,像是在反驳他的调侃。
言叙侧目看向诺米,淡淡开口:“别乱说话。”
诺米悻悻撇了撇嘴,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落在陈戎壮硕的身形上,故意发难:
“说真的,你体型这么壮,胃口肯定不小。我们俩的口粮就这么点,可不够你吃的。”
陈戎闻言,低头摸索着破烂的裤兜,从里面掏出一枚半透明的浅色晶核。
他抬手将晶核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啃咬咀嚼,动作自然,显然早已以此为食。
诺米来了兴致,往前凑了两步,朝着陈戎伸出手:
“给我瞧瞧,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陈戎没有迟疑,将啃剩半块的晶核递了过去。
诺米接在掌心把玩,这枚晶核约莫大半根小拇指长短,通体莹润通透,表层浮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泽,触感微凉。
他随手上下抛了两下,确认没什么异样,便又递回给陈戎。
“这玩意儿哪来的?”
陈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作简单直白。
诺米看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言叙:“他这是啥意思?让我们自己猜?还是说我傻,脑子有泡?”
言叙无奈抬手扶了扶额头,出声解释:“他是说,这晶核取自那些畸变丧尸的头颅里。”
话音落下,诺米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飞快搓了搓手掌,一脸嫌恶地咋舌:“嚯,那也太恶心了。”
陈戎自顾自把晶核塞回嘴里继续咀嚼,对此毫无反应。
言叙扫了眼两人,开口正色道:“时间不早,上车赶路,尽早赶到幸存者基地。”
三人陆续上车,言叙坐进驾驶位把控方向盘,诺米大大咧咧坐到副驾。
近两米高的陈戎只得蜷在后排,高大身躯硬生生蜷缩起来,双膝收拢抵着胸口,双手环住膝盖挤在狭小空间里,模样看着有些局促呆钝,竟透出几分反差的呆萌。
言叙目光不经意扫向车内后视镜,多看了后座两眼。
一旁的诺米立马捕捉到他的视线,当即不乐意了,垮着脸打趣:
“哎言长官,老盯着他看干什么?论身形样貌,他能比得上我?有我长得好看吗?”
言叙头也没回,淡淡吐出两个字:“安分。”
“我可不安分。”
诺米嬉皮笑脸,干脆侧过身子,半探着脑袋逗弄后座的陈戎:
“喂,大块头,一路上光发呆,就不觉得闷得慌?”
陈戎闻声缓缓抬眼,空洞的黑眸看向诺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算是回应,之后又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压根不愿搭话。
被冷落的诺米悻悻收回目光,垮着肩坐直,小声咕哝:“无趣的家伙。”
车厢再度陷入短暂的静谧。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卷起路上的尘土,带着末世独有的萧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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