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待在温暖的卧室里打扰言叙,抱着被子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卧室门。
偌大冰冷的客厅空空荡荡,诺米蜷缩在布艺沙发上,把自己和被子团成小小的一团,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满心都是懊恼和自责。
不行。
不能再有一点风险。
绝对不能再弄疼言叙。
念头一起,诺米猛地从沙发上弹身窜起,开始在狭小的客厅里翻来翻去。
他要找剪子。
他要把那些害人的、锋利的倒刺,通通剪掉、修平,彻底根除。
只有这样,以后他才能彻底放心靠近言叙,再也不会伤到他。
诺米蹲在柜子前、翻着抽屉、扒着角落,里里外外找了整整一圈。
可这间出租屋本就是简易安置的便宜房子,上任租客走得干干净净,什么杂物都没留下。
别说剪刀了,就连一把小刀、一片锋利的边角都找不到。
诺米把客厅大大小小的柜子、抽屉全部翻寻一遍,终究没有寻到一把剪刀。
他垂下手站在屋子中央。
肩膀微微垮着,视线慢慢往下落,目光落在自己的下身。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节慢慢收紧,五指蜷起。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怒吼,只是指尖一点点用力,看样子当真打算直接上手去掰。
周身安安静静的,可那股沉滞的气息压得人发慌。
在他心里,但凡有可能伤到言叙的部分,就该消失,哪怕代价是自己。
卧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言叙披着薄外套走出来,脚步猛地一顿。
看见诺米站在那里,垂着眼,右手已经抬到身前。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诺米了,不用听他开口,单看这副安静漠然的模样,就知道他脑子里已经打定了一个危险的主意。
言叙不敢耽搁,快步往前跨了两大步,伸手一把攥住诺米那只抬起的手腕。
掌心用力,牢牢把那只手摁住,不让他再往前。
诺米被猛地抓住,身子轻轻一颤,慢慢抬起眼看向言叙。
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雾气。
言叙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绷得很紧。
他望着诺米的脸,脑子飞快地转着。
该怎么劝,要讲什么话,才能够把他心底这个危险的想法彻底打散。
诺米没有挣扎,就这么定定站着,任由言叙攥住自己的手。
言叙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他知道硬拦没用,越对峙,诺米钻得越深。
于是缓缓松开禁锢的力道,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诺米冰凉的脸颊,指尖温柔抚过紧绷的下颌、蹙着的眉骨。
“我知道你很难受。”
“你看到自己的样子,知道我受过伤,心里特别自责、特别怕以后再伤到我,对不对?”
诺米垂着长睫,眼底沉沉晦涩,依旧没有说话。
言叙看着他这副只想自我了结隐患的模样,心口又软又疼,继续耐心引导:
“可是诺米,解决办法从来不是伤害自己。”
“我们可以找医生,慢慢调理你的体质。我可以陪着你、盯着你,以后我帮你一起控制,我们一点点慢慢来。”
他怕诺米还陷在极端的想法里,再度加重筹码:
“你要是把自己伤坏了,大白和二黑怎么办?它们还等着你来陪,等着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诺米,你如果伤害自己的话,我怎么办?”
“我那么喜欢你,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温柔的安抚轻轻落进心底。
诺米脑海里像是有无数零散、模糊的记忆碎片,轻飘飘地涌了进来,又飞速沉入空白的思绪里。
他看不清完整的画面,却能清晰感知到熟悉的温度。
原来不止这一次。
原来从前每一次他失控、每一次他压制不住自身的隐患、每一次陷入自我厌弃的时候,永远都是言叙陪在他身边。
没人逼他妥协,没人怪他天性危险。
只有这个人,一次次温柔安抚、一次次包容他所有的隐患,默默陪着他熬过每一次失控与愧疚。
翻涌的酸涩冲散了心底极端的念头。
诺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沉沉的雾气慢慢化开,他垂着头,一遍遍地小声喃喃自语:
“言……语言的言,叙述的叙。”
他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在拼凑遗失千万次的挚爱:
“言叙……”
“我的言长官……”
“我的言宝宝……”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环住言叙的腰,乖乖埋进他的颈窝。
再也不想伤害自己了。
他不能让他的言宝宝难过。
窝在沙发角落的言大白和诺二黑,两个小团子把圆脑袋凑到一块儿,脑袋挨得紧紧的。
言大白竖着长长的耳朵,小嘴巴咕叽咕叽不停念叨:“米米,米米,剪掉坏坏。”
诺二黑也跟着凑过来,三瓣嘴一张一合,轻轻啃着言大白的兔耳朵,小声咕哝附和:
“no no,剪掉,no~no~no~”
第343章 我要兔兔
两只小兔崽叽叽喳喳,奶声奶气的,完全没搞懂刚刚的凶险,只模模糊糊听懂了“剪掉”这两个字眼,傻乎乎在一旁跟着起哄。
诺米埋在言叙颈窝,听见这两道细碎的啾啾声,身子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那边。
一白一黑两只小家伙还在交头接耳,脑袋挤来挤去,还在反复念叨。
诺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方才那股沉重的郁结,被两只崽的蠢萌搅得散了大半。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后颈,心里那股想要毁掉自己的念头,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言叙也听见兔子的嘟囔,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诺米的后背,带着他转身往卧室走。
客厅里两只小兔崽还在叽叽咕咕,见两人要回房间,立马蹦蹦跳跳跟了过来。
卧室门被推开,两人刚踏进去,门还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言大白和诺二黑一前一后,一只叠着一只,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摞在一起,扒住门缝,圆溜溜的眼睛凑在缝隙处,偷偷往屋里张望。
小耳朵竖得笔直,脑袋时不时微微探出来一点,又赶紧缩回去,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诺米余光瞥见门缝那两个晃动的小脑袋,额角跳了跳。
言叙也察觉到门缝的动静,侧过头看向那道缝隙,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松开拉着诺米的手,把卧室门往回带了带,把那道偷窥的缝隙彻底合上,隔绝了外面两只小家伙好奇的视线。
门外传来两声委屈的啾啾叫,没过几秒,又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诺米爬上大床,直直地仰面躺了下去。
两只手交叠着安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面,后背完完整整贴住床垫,四肢摆得规规矩矩,就这么一副躺尸似的状态,一动也不动。
后腰蓬松的兔尾巴没法完全收回去,一小截毛毛从睡衣下摆挤出来,软乎乎摊在床单上。
他睁着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先前那一阵汹涌的冲动已经退下去了,可是心里沉甸甸的愧疚还悬着没有落下来。
言叙走到床边坐下,侧过头望了望他这副僵硬的模样。
看着他平躺着、两手老老实实叠在腹上,连呼吸都放得浅浅的。
言叙声音放得很柔和:“不用绷得这么紧。今晚安心睡吧。”
诺米没有应声,眼珠微微往旁边转了一下,斜斜瞥了一眼坐在身侧的言叙,很快又重新望回上方的天花板,依旧安安静静地平躺着。
言叙没有再多说,伸手扯过被子,仔细给两人盖严实,随手熄了床头的灯。
房间瞬间沉入昏暗,没一会儿,身侧便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言叙很快就睡熟了。
诺米却毫无睡意,睁着眼在黑暗里。
他在床上轻轻翻了好几个身,被褥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
几番辗转之后,他干脆悄悄坐起身。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小心翼翼落在言叙脸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确认对方睡得安稳,没有被动静惊醒。
诺米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套上拖鞋,踮着脚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他在角落翻找,摸出一支不知遗留在哪的旧笔。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他抬起自己的左臂,笔尖抵在皮肤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字迹,才把笔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诺米蹑手蹑脚返回卧室,轻轻躺回床上,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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