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觉得自己当年只是言叙麾下最不起眼、最默默无闻的底层小兵,人海里一抓一大把,早就被遗忘。
万万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言叙居然还记得他。
言叙轻轻“嗯”了一声:“你以前在我手底下做事,我认得。”
简简单单一句话。
瞬间击中了小张心底最软的地方。
少年守卫鼻尖一酸,心里又暖又感动。
原来他崇拜了这么久、仰望了这么久的人,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兵。
小张站在原地迟疑了好几秒,硬着头皮直说道:
“嗯……抱歉,言长官。李长官吩咐过,让我看着您。”
言叙淡淡应了一声,眉峰微敛:
“是打算把我禁足在这里?”
“倒、倒是没有正式下禁足的命令!”
小张顿时更加为难,两手攥得紧紧的。一边是李成安下达的嘱托,一边又是自己素来敬重的言叙,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言叙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容置喙:
“那就带我过去。出了任何后果,全部由我来担着。”
小张看着言叙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色,他实在硬不起心肠回绝。
他咬了咬下唇,几番内心挣扎之后,终于松了口:
“……好吧言长官,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之后李长官追责,我、我可挡不住。”
“不需要你挡。”
言叙一边开口,一边伸手推开病房的门,朝着小张抬了抬下巴,示意往前走。
小张没有办法,只得垂着头,在前面带路。
沿路往来的守卫之中,有些人并不认得言叙,可全都认识小张,见是他领着人通行,便没有上前拦阻盘问。
小张带着言叙在办公大楼里面一连拐了好几个弯道,终于来到一扇黝黑厚重的禁闭室门前。
门口值守的两名看守,竟然靠着墙壁垂着头睡着了。
看见这一幕,言叙的心稍稍往下一松。
小张连忙快步上前,尴尬地轻咳几声,出声把二人叫醒:
“你们两个,值岗时间怎么在睡觉!”
两名看守猛地惊醒,慌忙揉着昏沉沉的脑袋,神色还有些茫然。
“啊这……”
小张立刻打断他们,急急发问:“关在里面的犯人,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其中一名看守慌忙回道:“没有啊,他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里头,几乎没怎么出声。”
这话落下来,小张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安,连忙命令两人立刻把门打开。
两名看守手忙脚乱,吭吭哧哧地开启门锁。
厚重的铁门向内推开。
禁闭室里面空荡荡的,早已看不见诺米的身影。
原本用来拴住犯人的金属锁链,链环明显是被人暴力拧断。
不知什么时候,诺米已经不见了。
小张一下子就慌了,厉声质问那两名看守:
“人呢!让你们看好犯人,你们就是这么值守的?不行,这件事必须上报李长官,由他来定夺!”
说完这话,他才猛然记起身旁的言叙,连忙小心翼翼侧过头,偷偷瞥向言叙的脸。
可言叙面上十分平静,既没有伤心落泪,也没有发怒,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小张心里七上八下,迟疑地开口:“言长官,那您看……”
“走吧,回去。”言叙没有多说一个字,只示意小张带自己返回病房。
一行人顺着办公大楼的走廊往回走。
路过一间休息室的时候,门缝没有关严,一阵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屋子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有人一边大口咀嚼,口齿含糊地说道:
“哎兄弟,你这两只兔子是在哪抓到的?烤起来实在太香了,这肉吃着真弹牙!”
另一个人嘴里也塞满吃食,边嚼边回道:
“嘿,今天也算是走了狗屎运。路过一间屋子,看见笼子里头关着两只兔子,四下又没人看管,我就顺手拿过来烤了。末世这一年多,我都好久没有吃上一口肉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是牙齿使劲啃咬、嚼碎骨头的清脆声响。
走在走廊上的小张浑身猛地一僵。
而一旁的言叙,血色尽数从脸上消失。
他再也站不住,脚步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推开虚掩的休息室房门。
屋内两名守卫正相对而坐,吃得满嘴流油,手里各捏着一截焦香酥脆的烤兔腿,油脂还在指尖滋滋发烫。
言叙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压制的哽咽,死死盯着二人:
“你们在哪找的兔子?这兔子……是什么颜色的?”
两个守卫被他冲进来的模样吓了一跳,看着他苍白急切、近乎崩溃的神情,心里一慌,下意识回话:
“白、白色的!还有一只黑的!身上毛有点脏,看着就是普通兔子……怎么、怎么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言叙彻底绷不住了。
他伸手猛地抢过两人手里残存的烤兔肢,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颤抖着拼凑那些焦黑残缺的肉块。
他想拼出完整的模样,想找出那两只软糯黏人、天天围着他蹭脖颈、咕叽撒娇的小兔崽痕迹。
可零碎的肉块残缺不全,焦黑的皮肉混着炭火痕迹,怎么拼、怎么凑,都拼不出完整的样子。
那是他的言大白,是他的诺二黑。
是诺米口口声声说、拼尽全力护着的两个崽崽。
身后的小张慌忙上前伸手想去拉住失魂落魄的言叙:“言长官!别拼了!您快起来——”
他的指尖刚碰到言叙的肩头。
原本强撑着所有理智、死死硬扛情绪的人,身体猛地一晃。
言叙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天地旋转,耳边只剩下小张撕心裂肺、惊慌失措的嘶吼:
“来人!快喊医生!快!言长官晕倒了!”
第334章 找死
……
三小时前,禁闭室。
空荡荡的禁闭室幽暗压抑。
诺米被铐着脚踝坐在冰冷的铁椅上,百无聊赖地晃椅子,金属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细碎响声。
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从头到尾都挂着一个人——言宝宝。
越想越不安,越待越心急。
不能在这干坐着,他要去找言叙。
诺米微微沉下心,试着挣了挣脚踝上的锁链。
他本只是随意一试,却发觉自己体内潜藏的力量恐怖得惊人。
只是稍稍发力。
“咔哒——”
坚硬禁锢脚踝的金属锁链,直接应声崩开、断裂脱落。
诺米挑了挑眉,有点意外,随即兴致上来。
现在锁链困不住他,唯一的问题就是门口两个值守守卫。
他凝神一瞬,莫名感知到一股游走在脑海里的特殊精神力。
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可以轻易操控他人的意识。
诺米觉得新奇又好玩。
他不动声色催动精神力,覆上门外两名守卫的意识。
下达指令。
下一秒,原本警醒站岗的守卫眼神瞬间呆滞,机械地上前、抬手、开门。
厚重的禁闭室铁门被缓缓推开。
诺米顺势再加一道精神暗示,命令两人原地闭眼、沉沉睡去。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松松踏出禁闭室,整座基地森严的防线,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尝到甜头的诺米愈发觉得这能力有趣,一路肆无忌惮释放微弱精神干扰。
沿途所有巡逻守卫、路过士兵,但凡视线扫到他的人,全部眼神空洞、目不斜视,仿佛完全看不见他的存在,直直从身侧走过。
整条长廊,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诺米心情轻快,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不停加快。
满心满眼只剩一个目标,快点找到他的言宝宝。
可连续频繁透支庞大的精神力、反复操控多人意识,负荷堆到极限。
走到走廊拐角的瞬间。
脑袋骤然一空,眼前猛地一花、一片漆黑。
剧烈的眩晕席卷全身,意识恍惚断层。
短短几秒,诺米重新睁开眼。
他站在陌生的长廊里,茫然眨了眨眼,轻声疑惑自语:
“咦,这是哪?我又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是费解。
“怎么回事儿……”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隐隐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短暂纠结过后,诺米无所谓地耸耸肩。
忘了就忘了,无所谓。
他丁点不在意自己失忆的事,反而燃起几分新鲜感。
既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那正好,好好探索一下这个新奇的地方。
心念一转,他直接放弃了原本前往病房的路线,脚步一改,顺着空旷的办公大楼,慢悠悠随处溜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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