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暴雨
……
日子一晃,转眼两周过去。
这半个月里,又接连来了两波逃难的幸存者,扎堆落在兔头城西城区域暂住。
诺米懒得再折腾事端,按照老规矩,挨个向幸存者收取晶核当住宿费。
收完费用便不再管束他们的一举一动,任由众人在西城安稳休整。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再过半个月,他和言叙就要搬离兔头城。
趁着最后的安稳时日,多攒一些晶核,刚好够支撑接下来的迁徙路途开销。
整座兔头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就在这日,王寻专程找上门,神色凝重,不见往日松弛。
他带来了最坏的消息。
连日探测侦查,远方所有地势低洼的城市,已经陆续被上涨的海水淹没。
洪水蔓延速度远超预估,水域不断向北扩张逼近。
按照这个涨幅推算,至多一个月,漫无边际的海水就会侵袭兔头城地界。
整片区域,很快就会不再适合人类栖身。
诺米听完所有汇报,神色平淡,没有意外。
他早和言叙预判到了这一切,只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看向王寻,压低声音,沉声安排后续计划。
“你提前收拾好所有物资装备,半个月后全员撤离。”
“这段时间盯紧西城那群幸存者。”
“届时带上陈戎和厨子,一同跟着我们撤离。”
风声穿城而过,吹得窗外树叶簌簌作响。
二楼卧室的房门依旧紧锁。
方才被诺米反反复复疼爱折腾三次,房间里的温热气息迟迟散不去。
言叙懒懒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唇角微微破皮,带着淡淡的红痕。
脖颈、锁骨连片深浅交错的吻痕,密密麻麻落满白皙肌肤,格外清晰。
他微微撑着手臂,直起一点上半身。
腿根一阵温热湿滑的触感缓缓漫开,悄悄浸染了身下的床单。
浑身酸软无力,四肢都带着酸胀感。
言叙费力抬起手,指尖轻颤,够到床头摆放的水杯。
倾斜杯沿,小口抿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
他闭上眼,缓缓喘息,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就在心神放空的刹那。
一道极其古老、极其熟悉的呼唤声,突兀炸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任何异兽的嘶吼。
晦涩、悠远、厚重,像穿越了千万年的亘古钟声,低沉绵长,直接响彻灵魂深处。
没有入耳的声响,却在脑海里无比清晰,挥之不去。
言叙听不懂具体的字句,却本能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那是同类之间,跨越时空、跨越种族的,温柔打招呼的信号,轻轻落在他的意识里。
整片安静的卧室静谧得诡异。
言叙僵在原地,长睫轻颤,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恍惚感。
言叙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放空心神,试着沉下意识,在脑海深处默默回应那道古老的声音。
他在心底轻声发问。
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空灵晦涩的声响安静沉寂了片刻。
偌大的脑海一片空茫,只剩绵长的寂静。
几秒后,那道跨越亘古的钟声般的语调,再次缓缓响起。
【我的同类。】
【我们本是一体,同族同源,本就该在一起。】
【你该加入我们。】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回来吧。】
声声回响,不断盘旋在灵魂深处。
温柔的蛊惑感漫遍四肢百骸,像在牵引着某个被尘封千万年的宿命。
言叙心神微微晃动,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过什么同族,更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这般古老隐秘的来历。
可那道声音太过真切,太过熟悉。
仿佛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归宿呼唤。
言叙凝神静气,在心底轻声追问。
我认识你吗?我们曾经见过?
脑海里的古老声音再度缓缓响起,悠远又空灵。
【我们曾有缘,见过一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言叙的识海震荡,像海面被狂风拂过,层层波纹不断荡开、扩散。
一片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铺满他的脑海。
碧海辽阔,天水相接,澄澈又苍茫。
下一瞬,一条硕大无比的银白色鱼尾,缓缓自海平面之下抬升、扬起。
银光铺洒海面,鱼尾舒展摇曳,随后重重落下,溅起漫天细碎水光。
画面清晰又熟悉。
言叙心头猛地一颤,终于记了起来。
是那只人鱼畸变体!
是当初他和诺米在外海漂泊、艰难求生时,远远窥见的那道巨大身影!
不等他再追问,脑海里的画面毫无预兆消散,所有空灵声响尽数褪去。
言叙猛地睁开双眼,呼吸微促。
视线聚焦的瞬间,正好对上诺米的目光。
对方正俯身趴在床边,耐心细致地拿着温热毛巾,替他擦拭身上的细碎痕迹。
察觉到他睁眼,诺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轻柔缓慢。
言叙伸手,一把按住诺米正在擦拭的手腕。
“诺米,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外海碰到的那只巨大的人鱼畸变体吗?我刚刚跟它对话了。”
言叙话说到一半,猛地卡在喉咙里。
眉头紧紧蹙起,他低声自言自语。
“我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他拼命回想,脑子里一片模糊。
只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和那只人鱼畸变体有过交流,可对话的具体内容,完完全全记不起来了。
越是努力去回溯那道古老的声音、海里银白色巨尾的模样,心底就窜上来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细思极恐,后背泛起一层薄凉的冷汗。
诺米拥有读心的能力,言叙心底翻涌的慌乱、残缺破碎的记忆、还有对人鱼畸变体的忌惮,一瞬间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仅仅只是读取这些念头,强大的异能反噬骤然袭来。
诺米胸口一阵翻涌,喉间涌上腥甜,他不动声色,把头偏开一点,将涌上来的一口血硬生生咽回肚子。
他攥住言叙的肩膀,声音紧绷,反复安抚。
“言宝宝,别想了,不要再去想了。”
言叙胸口起伏,呼吸还有些乱,眼神里藏着挥不散的不安。
他看向诺米,语气带着急迫。
“我们要提前撤离,快点,诺米。我们明天就走。”
诺米没有多追问,细心替言叙擦干净身子,收拾妥当,转身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时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径直掀开被子躺下。
长臂一收,将言叙整个人圈进怀里,连人带被子一起卷成软软的一团。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言叙汗湿微凉的额头,声音温柔又笃定。
“好,我们明天就走。”
言叙身心俱疲,紧绷的神经放松,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
他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是嘈杂的雨声。
噼里啪啦!
第285章 洪水
噼里啪啦!
密集狂暴的雨声轰然砸落,狠狠拍击在玻璃窗上。
这场雨来得诡异至极,没有一点预兆。
睡前明明还是万里晴空、夜色澄澈,连云层都看不见一丝,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天地彻底变了模样。
外头早已是倾盆瓢泼的暴雨,狂风卷着密密麻麻的豆大雨珠,疯狂席卷整座兔头城。
雨声震耳欲聋,狂风呼啸不止,天际闷雷滚滚,轰隆巨响一声接着一声,砸得人心头发沉。
暴雨力道凶悍无比,硬生生将厚实的玻璃窗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雨水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往里渗,带着刺骨的湿冷气息。
整座小楼被风雨包裹,摇摇欲坠。
不知何时,之前被关在外面的两只小兔崽偷偷钻进了卧室。
惊雷炸响的瞬间,一白一黑两个小小的身影猛地蹦上床。
两颗圆乎乎的小脑袋紧紧埋在言叙和诺米的胸口,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长长的耳朵死死贴在身上,全程不敢抬起脑袋,被突兀狂暴的雷声吓得慌了神。
言叙伸手覆在言大白和诺二黑软乎乎的背上,一下下温柔抚摸,轻声安抚着受惊的小家伙。
窗外惊雷再次炸响,身侧的诺米骤然收紧环着他的手臂。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翻涌着浓重猩红。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眼角缓缓渗出,挂在眼尾。
诺米毫不在意地随手抹干净血迹,翻身坐起。
他晃了晃言叙的肩膀,语速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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