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见他单薄的身影,一遍又一遍,机械、固执地挖着土,从未停歇。
天色再次泛白。
王寻实在撑不住,试探着伸手碰了碰言叙的肩膀。
只是轻轻一碰。
言叙的身体瞬间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前栽倒。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怀里的两只小兔崽立刻钻出来,围着他的脸颊不停打转,担忧地叽叽叫个不停,小爪子轻轻扒着他的衣角。
言叙意识沉入黑暗,听不见周遭声响,也看不见任何光亮。
恍惚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
温热的指腹缓缓抚过他的脸颊,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泥污与干涸的泪痕。
下一瞬,柔软温凉的触感覆上他干涩的唇瓣。
舌尖轻柔撬开他咬紧的牙关,细细舔舐着他唇间残留的血迹,温柔又小心翼翼。
意识陷在混沌里,言叙辨不清来人身份,身体本能朝着那股熟悉的气息靠拢,被动回应着所有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他费力掀开眼皮。
正对上王寻瞪得滚圆的眼睛,整张脸写满呆滞。
王寻嘴巴越张越大,半晌才扯着嗓子大喊:
“醒了!人醒了!诺米哥,快过来,你老婆醒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两只小兔崽围着言叙不停叽叽叫。
诺二黑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蹭着他的下巴撒娇。
紧接着言大白纵身一跳,直接扑到言叙脸上,蹲坐下来。
严严实实盖住大半张脸,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叽叽~叽叽~”
言叙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只能任由小家伙在自己脸上作乱。
没一会儿,一只手捏住言大白的两只耳朵,直接把它提起来甩到一旁。
下一秒,温热的怀抱覆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言叙抬眼,清清楚楚看见了完好无损的诺米。
眼前是人形的诺米。
银灰碎发垂在额前,鼻梁高挺利落,眼尾微微上挑,鸦青色眼瞳弯着浅淡笑意。
唇角轻扬,隐约露出一点尖锐的犬齿,颈侧还铺着细碎黑鳞。
半晌,言叙才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诺米。”
诺米低嗯一声,俯身轻吻他一侧脸颊:“言宝宝睡得还好吗?”
言叙没有应答,只重复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诺米又偏头吻上他另一侧面颊:“你昏睡了半个月,难不成认不出我了?”
言叙轻声再唤:“诺米。”
一行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打湿了鬓边雪白的发丝。
诺米顿时慌了,连忙拭去泪痕,柔声安抚:
“言宝宝别哭,我好好活着。现在人形和兔形,我已经可以自由切换了,我真的没事。”
诺米攥住言叙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轻轻摩挲:“言宝宝,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面条。”
他刚准备起身,手腕就被言叙紧紧攥住。
“我不饿,别走。”
诺米立刻停住动作,翻身坐到床边盘好腿:“不走不走,乖乖看着我,给你看样东西。”
话音落下,他微微偏头,银灰发丝里缓缓探出一对修长兔耳,耳尖点缀着细碎黑鳞,尖利的边缘温顺收拢。
他俯身,将软蓬的兔耳朵覆在言叙脸颊,细细拭去残余泪痕。
“摸摸看,很软的。往后你要是难过,我天天用这个帮你擦眼泪鼻涕。”
言叙伸手拽下覆在脸上的兔耳,下半张脸被软毛遮住,只露出一双浅蓝眼眸,安静看着诺米,一言不发。
半晌,他才闷闷地回道:“我没流鼻涕。”
诺米唇边笑意更深,他收回兔耳朵,干脆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再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他微微扭腰,往下松了松裤腰,又轻轻撩起上衣。
第260章 男鬼1统治世界
他微微扭腰,往下松了松裤腰,又轻轻撩起上衣。
从后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排布着细密规整的黑鳞,如同原生的硬质脊骨嵌在皮肉之间。
尾椎根部被一团蓬松的银灰绒毛尾巴裹得严严实实,团团缩成圆滚滚的一大坨。
言叙伸手轻轻扯了一把尾巴。
蓬松绒毛瞬间拉长,足足伸展到成年人手臂那般长短。
一松手,尾巴倏地回弹缩回原地,左右晃了两下,再度蜷成软乎乎的圆球。
诺米转身,耳朵尾巴瞬间收起,俯身把人抱住。
他轻碰言叙鬓边白发。
“言宝宝,你的头发……”
言叙摸向自己的发丝,如雪缎般顺滑的白发散开,静静铺在身下。
诺米垂着眼,捻过一缕白发,在手指上绕了几圈。
“连眼睛的颜色都变了……身上哪里难受吗?”
言叙摇了摇头:“不难受。”
话音落下便不再说话,攥住诺米的手,安静望着他。
诺米拇指轻轻摩挲着言叙的手背,俯身凑近。
“吓着了吧。”
言叙没有答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他这时才看见诺米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对方没有躲闪。
想起洞窟里诺米咬断自己前爪的画面,言叙低声询问:“你的手还好吗?”
诺米抬起包扎臃肿的右手:“没事,已经接回去了。”
他食指和拇指微微勾起,比出半颗心形,朝言叙凑近。
言叙盯着那半颗心,沉默着抬手,用自己的指尖对上另一半。
两颗心严丝合缝合在一起。
诺米轻笑一声,手往前一探,捏住言叙的脸颊,轻轻把他的脸捏鼓起来。
指腹慢悠悠蹭着他的脸颊,诺米开口:
“我们现在回兔头城了,陆承业死了,铁魁也死了,以后再也没人打我们的主意,言宝宝开不开心?”
言叙脸颊被捏着,微微张了张嘴。
“开心。”
诺米在他左脸颊亲了一口:“那你喜不喜欢我?”
言叙乖乖点头:“喜欢。”
诺米又亲上他的右脸颊:“我出去给你煮碗面条好不好?”
言叙:“不好。”
诺米挑眉,撑在床边没有动身。
“不想吃东西?”
言叙抓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别走。”
言叙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梦,一觉醒来自己依旧独自守在土坑不停刨土。
这份心思被诺米感知到,他当即攥住言叙的手腕,轻轻咬了一下。
“言宝宝,疼吗?”
言叙茫然摇头。
诺米稍稍加重力道,再次发问:“疼吗?”
言叙缓缓点头。
“那就不是梦。”
诺米开口:“我好好活着,已经回来了,也能稳定维持人形,我真的在你身边。”
言叙眼眶微微发涩,攥着诺米衣袖的手指收紧。
诺米顺势躺到床上,将人揽进怀里。
他用包扎好的手轻轻顺着言叙雪白的发丝,低声安抚。
“安心睡,我不会消失。”
言大白和诺二黑凑上前,小脑袋蹭着言叙的脸颊。
言叙伸手把两只小兔崽抱进怀里,静静望着诺米。
看了片刻,眼皮渐渐发沉,缓缓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浅浅的。
诺米微微动了动,确认言叙彻底睡熟。
他轻手轻脚下床,转身的瞬间,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诺米面无表情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落锁。
随后从旁边柜子翻出一截锁链,将门结结实实锁死。
诺米转身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对着案板上的土豆落下。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刀刃起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机械又急促,沉闷的切菜声在安静的屋里不断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直到锋利的刀刃忽然划开指尖皮肉,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诺米动作停下,他垂眸看着流血的手指,任由血液滴落在土豆块上。
指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合拢、愈合,转瞬就恢复如初,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他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有皱一下。
拧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血迹,冲掉土豆上沾染的血珠,握着菜刀,继续重复着机械的切菜动作。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刚才对着言叙的温柔宠溺,尽数消失殆尽。
刀刃起落的节奏越来越乱,土豆被切得碎烂。
一下,又一下,锋利的菜刀狠狠劈在案板上。
诺米剁完两个土豆,起锅烧上水,打开橱柜取出挂面,捏了一小撮下入锅中。
他面无表情凝着锅里翻滚冒泡的沸水,左手缓缓抬起,覆在微微发颤的右手上。
他一点点拆开层层缠绕的纱布。
露出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看不出曾经被咬断的痕迹,连浅淡疤痕都无处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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