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旁边有一间单层杂物小屋,你以后就住那里。”
“没有我的传唤,不准随便跑到主楼跟前晃,别来碍我的眼。”
“安分守己,别动任何歪心思,我的耐心有限,随时能杀你。”
王寻如蒙大赦,连忙拼命点头应下。
可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活着总比死了强。
解决完王寻,诺米目光落在缩成一团的小麦身上,冰冷发问:
“你跑来找言叙干什么?来找死吗?”
诺米没忘小麦还是人的时候,就总黏着言叙,如今化作巨型花蛇畸变体,竟还一路跟到这里。
他铺开精神力,直接读取小麦心底的声音。
小麦浑身发抖,细碎的念头传进诺米脑海:
当初你和言叙哥掉进冰湖,我,陈戎和阿蓝沿着湖水一路搜寻,始终找不到你们的踪迹。
后来陈戎和我护着阿蓝躲去北区基地,我俩都是畸变体,过不了基地的感染筛查,没办法进去,只能守在北区基地附近。
后来有一天,陆承业带人抓走了陈戎。
我想救他,可我胆子太小,根本不敢上前,只能远远一路尾随。
我亲眼看着他们把陈戎抓去做实验,躲在暗处听见了所有对话。
他们说,陈戎体内早就被注射过言叙哥的血液和信息素。
他们还反复念叨着我听不懂的内容,说言叙哥身上的0号试剂,是最特殊的本源,能够安抚所有高阶畸变体,甚至让失控的畸变体重拾人类理智。
后来他们发现我偷听实验对话,我只能拼命逃窜,我变成了畸变体的形态却变不回来,一路从北区往南边狂奔,不知跑了多少天才进到这座城。
进城之后,我隐约捕捉到一股让我本能向往的气息,是我还是人形时,一直在言叙哥身上的味道,闻着很安心。
我顺着气息悄悄摸过来,我从来没有伤害言叙哥的念头。
诺米听完小麦所有坦诚的心声,沉默了数秒。
他太清楚了,这个小废物从人形开始,就一门心思黏着言叙,哪怕沦为畸变体,跨越千里也要寻着气息找过来。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诺米回头看向言叙,忽然露出个悲痛的表情:
“他说他已经压制不住畸变体的嗜血本能,快控制不住自己吃人了。”
他抬眸看向身形紧绷、全然懵懂的小麦,不带一丝波澜地补了一句:
“他是明知自己快要失控伤人,特意跑过来,想让我们杀了他。”
身侧小麦听见诺米颠倒黑白的谎话,巨大的蛇瞳骤然睁大,盛满全然的震惊与惶恐。
它慌乱地不停摇头,庞大的身躯本能往后退缩挪动,沉重的躯体碾过泥土。
轰隆一声,后院单薄的围栏被直接压塌,木屑碎石滚落一地。
第206章 决定
言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澄澈通透。
他太了解诺米了,清楚这份肆无忌惮的谎言,完全是出于极端偏执的占有欲。
诺米容不得任何执念于他、贪恋他气息的存在靠近分毫。
言叙心知肚明,此刻若是当众戳破谎言、执意护住小麦,只会戳乱诺米的心绪,勾起他潜藏的不安与偏执,极大概率再次诱发他的病症。
他不愿赌,更舍不得让诺米陷入自我内耗的疯戾状态。
于是言叙压下心底的柔软,抬手轻轻攥住诺米的手腕。
他抬头望向狼狈惊惧的小麦,声音低沉又干脆。
“还不快离开?”
“他要杀你,我拦不住。”
“去北区找你哥。”
短短一句话,是他能给出的唯一庇护,隐晦替小麦争出一条生路。
小麦瞬间回过神,不敢停留。
巨大的蛇身猛地调转方向,冲破残破的围栏朝外逃窜。
周身藤蔓簌簌窸窣作响,在移动中层层褪去、重组。
细碎的粉白色野花簌簌飘落,洋洋洒洒落满整片后院空地,最后随着蛇影一同消失在城外的密林深处。
诺米静静望着漫天飘落的粉白碎花,看着小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夜色里。
他没有动,丝毫去追赶猎杀的念头都没有。
在他荒芜的世界里,于他而言,逃走的小麦微不足道,远远不及此刻牢牢攥着自己手腕的言叙,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定定看向身侧的言叙。
那双覆着戾气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纯粹的不安与坦诚。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又乖顺。
“对不起,我刚刚说谎了。”
言叙了然于心,没有质问,没有苛责。
他抬手轻轻收拢手臂,将诺米搂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他的后背。
“别说了,没关系。”
“我没有生你的气。”
他贴着诺米的发丝,轻声宠溺呢喃。
“毕竟,你是我最喜欢的兔宝宝。”
诺米用力回抱住言叙,把头搁在他肩窝轻蹭。
余光一瞥,恰好看见院子里缩在角落、手足无措、全程不敢喘气的王寻。
这人杵在这里,硬生生破坏了他和言叙独处的温存氛围。
诺米眼眸微冷,不动声色开启精神异能。
王寻眼神瞬间放空,僵直起身,同手同脚跨过断裂的围栏,麻木地走出院子。
院子安静了下来。
晚风轻轻吹过,地上散落着一地小麦褪去的粉白色小花。
言叙怀里抱着两只小兔崽,小家伙醒着不安分,贴着他的衣襟叽叽咕咕不停叫唤,小身子轻轻蹭来蹭去。
言叙温柔抚了抚两只幼崽柔软的绒毛,看向身前的诺米,轻声开口:
“我先回去哄两只小兔崽入睡了。”
诺米点了点头:“去吧,这里乱得很,我留下来收拾院子。”
话音落下,他主动往前凑了半步,低头轻轻亲了言叙一口。
言叙看着他,没有多言,抱着怀里闹腾的小兔崽,转身走进家小洋楼。
楼下庭院,只余下诺米一个人。
诺米闭上眼,铺散开大范围的精神力。
精神脉络顺着刚才小麦逃窜的轨迹快速延伸,精准锁定对方的行踪。
他清晰探查到,那只花蛇畸变体早就慌不择路,一路奔逃,冲出了城界,消失在城外的山林里。
诺米缓缓收回异能,断了追踪的念头。
他心底冷沉着盘算,刚才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小麦敢滞留在城内,他就立刻瞒着言叙追出去,干脆利落除掉对方。
还好,这小废物还算识相、足够胆小。
诺米垂眸扫了眼满地散落的粉白小花和塌掉的围栏,神色冷淡。
安分逃走,也算它捡回一条命。
……
言叙回到二楼卧室,耐心哄闹闹的两只小兔崽沉沉睡去。
他放轻动作替幼崽盖好薄毯,缓步走到窗边,静静垂眸望向楼下的后院。
小院里,诺米一个人站在满地落花与断木之间,安静地收拾着狼藉的院落,背影沉默。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言叙的眼皮缓缓垂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挣扎与煎熬。
王寻带回的消息,字字清晰,句句震心。
陆承业的目的、所有人隐藏的秘密,此刻尽数浮出水面。
他体内的0号试剂,是独一无二的本源力量,能够安抚失控的高阶畸变体,甚至能引导畸变体完成蜕变,进化为理智尚存的新人类。
这是普森特研制一号试剂的最初的目的。
也是陆承业想要的最终结果。
只要他愿意主动去找陆承业,自愿奉献、自我牺牲,就能撬动整个末世的格局。
从今往后,末世不再只有杀戮、毁灭与死亡。
流离失所的幸存者能得以安稳,失控畸变的怪物能重归理智,无休止的厮杀可以终结,毁灭的末世,能迎来真正的进化与新生。
他可以拯救所有人。
唯独拯救不了他最爱的诺米。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残忍的死局。
言叙心底无比清楚。
他可以无私救赎世间众生,可这份救赎,对诺米而言是彻头彻尾的酷刑。
他太了解那个偏执敏感、满身伤痕的人。
只要他奔赴陆承业的陷阱,哪怕只是受一点伤、有丁点折损,诺米的精神世界都会瞬间崩塌,彻底失控。
若是他真的葬送在陆承业手里,消失在这个乱世里。
言叙无比笃定——诺米绝对活不下去。
那个好不容易被他一点点安抚、一点点治愈,才有了牵绊和软肋的疯兔子,会毫不犹豫追随他奔赴死亡。
用自我了结的方式,陪他永远留在这片荒芜的末世。
世人的新生,代价是诺米的毁灭。
一边是苍生万世,一边是此生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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