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米余光不住扫过言叙肩腰双腿,想像着言叙变成圆滚滚的小萝卜的样子。
高粱实在闲得没事干,索性翻身趴回木筏,胳膊一下下拨着海面的海水打发时间。
细碎海浪一遍遍拍在胳膊上,微凉的海水漫过肌肤,忽然有个莫名奇怪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只当是海里的鱼,伸手一捞,掌心触感湿滑绵软。他转头冲诺米喊:“哎,我抓着条鱼。”
诺米看向他手心,嫌恶地皱起眉:“这玩意儿也能叫鱼?”
言叙闻声转头看向高粱,神色瞬间凝重:“别动,赶紧放手,别碰它。”
高粱心头一紧,预感不妙,缓缓转头看向掌心。
那是一截在海水中浸泡一日的人类断臂,皮肉发白发胀,表皮发皱泛灰,撕裂处血肉泡得泛白软烂,皮肉微微外翻。
从手肘断开至手腕,皮肤上淡青色龙纹被海水泡得发浅,整截肢体湿软发胀,透着一股腐腥潮气。
“卧——!槽——!”
第176章 妈妈,我回家了
高粱词汇匮乏,只憋出两个字,下意识甩手,断臂直接飞出去砸进诺米怀里。
诺米嫌弃撇嘴,攥着断臂就要扔回给高粱,目光扫到断臂时忽然顿住,疑惑道:
“这手臂碎肉里有东西在动。”
诺米伸手揪出那团蠕动的东西,脸色沉下来:“小变色龙。”
他拎着蜥蜴尾巴,直接甩进海里。
言叙开口:“是普森特培育的幼体,看来早先一批出海的人出事了。”
高粱勉强稳住心神:“这纹身我认得,就是那队出海的其中一人的。”
诺米把断臂丢回海里,海浪卷着残肢漂向远处。
言叙道:“我们得加快赶路。看这断臂撕裂的伤口,他们不只是被卵寄生,大概率遭到海里畸变生物袭击了。”
高粱站起身,朝木筏后方四名守卫摆手,示意他们加快划桨。
众人又在海面划了整整两个小时,远处的大陆轮廓越来越清晰,肉眼看得愈发真切。
所有人心里都泛起几分欣喜,后方几个感性的守卫绷不住了,抱着身边的同伴失声痛哭。
高粱一想到离弟弟更近,浑身来劲,划桨飞快。
诺米脑子里满是让言叙怀上小兔崽,划得比高粱还猛,俩人暗暗较上了劲。
言叙全程紧盯海面,即便大陆近在眼前,也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原本平静的海面底下,一团巨大的漆黑黑影正在逐渐逼近,阴影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清晰,沉沉压在两艘孤零零的木筏下方。
海面微微翻涌,最先刺破水面的是一截短小的黑鳍,随后缓缓抬升、不断浮出水面。
最终,一道三米高、宽厚狰狞的巨型背鳍彻底展露出来。
水下赫然是一头数十米长的畸变巨鲨,庞大的躯体隐没在深海暗处,仅露出的背鳍就骇人至极。
它不急着进攻,只是缓慢绕圈,巨大的身躯带着海水暗流,一圈一圈,死死围着两艘渺小的木筏打转。
言叙瞳孔骤缩,当即抬手朝后方木筏急促打手势,示意所有人分开趴下,不要乱动。
海面死寂,三米高的巨型背鳍贴着水面缓缓打转,水下数十米畸变巨鲨的黑影沉沉压在两艘单薄木筏底下,暗流轻轻晃着筏身。
众人不敢发出声响,纷纷散开趴在木筏板面,压低身形缩小轮廓,没人敢把手脚垂进海水。
诺米下意识挪到言叙身侧护住他,高粱攥紧船桨不敢大幅度挥动。
仅留两人轻贴筏边,用极小幅度缓慢划水,借着微弱水流一点点朝着大陆偏移,全程避开巨鲨巡游的路线,不敢激起一点大水花。
巨鲨似乎只是饱腹闲逛,慢悠悠绕着木筏一圈圈巡查,没有冲刺进攻的动向,几人屏着呼吸,借着细碎、平缓的划动慢慢拉开距离。
众人屏住呼吸,硬生生熬了整整半个小时。
海面下那道巨大的黑影终于渐渐远去,那道慑人的三米高背鳍彻底沉入深海,再无踪迹。
木筏上的众人纷纷抬起头,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敢放松下来。
言叙从高粱手里拿过船桨,转头冲后面四人扬声:“加快速度,再有半小时就能靠岸。”
又过十五分钟,海水长时间浸泡让木筏终究扛不住。
木料吸饱盐水变得沉胀发灰,表层软烂发绵,手指一抠就能搓下碎木渣,捆绑木杆的藤蔓泡胀松脱,缝隙不断渗水,筏身一点点往下沉,往两侧歪晃。
七人没法再待在筏上,只能弃筏跳进海水,借着海水浮力慢慢朝着大陆游过去。
海水冰凉刺骨,长时间的游泳早已耗尽众人大半体力,手臂酸胀乏力,每一次划水都格外艰难。
全程紧绷的神经悬了许久,没人敢松懈下胸中的最后一口气。
前方的沿海大陆清晰映入眼帘,可景象却令人心头一沉。
海平面莫名上涨,整座沿海城市大半被海水吞没,林立的高楼只剩半截残破的躯体露在海面,断壁残垣浸泡在水中,死寂又荒芜。
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却毫无安全感。
七人各自憋着紧绷的一口气,咬牙顶住浑身的疲惫,奋力朝着浸水的城区持续游去。
队伍里有守卫水性偏弱,体力透支,脑袋控制不住往下沉,口鼻呛进咸涩海水,咳出一串串白沫。
没有人出声呼喊,更没有人慌乱叫嚷,身侧同伴立刻伸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用力向上拖拽托举。
众人全程沉默无言,彼此紧紧拉扯搀扶,七个人拧成一线,一寸寸艰难往前挪。
终于,最前方的一名守卫指尖狠狠扒住了高楼裸露的外墙边缘,大半截身子仍旧泡在冰冷海水中。
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崩裂,他埋着头,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哭声沙哑又释然,揉碎了一路的惊险与疲惫。
他嘶哑地反复呢喃着,一声声回荡在死寂的水城上空:
“妈妈,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他一遍遍地喊着家人的称谓,爸爸、哥哥、妹妹,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归来了。
无人知晓,他心心念念的家,早在末世降临的第一天就彻底覆灭。
他的母亲异变嘶吼着扑向他,最后是他亲手含泪斩断了至亲的脖颈。
这份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愧疚与思念,撑着他熬过荒岛、熬过深海、熬过无尽颠沛。
如今踏回陆地,所有伪装尽数崩塌,只剩下徒劳又破碎的归乡执念,在荒芜废墟里痛哭回荡。
其余人沉默伫立,没人劝慰。
每个人眼底都压着属于自己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再也回不去的家。
整片被淹没的破败城市里,只剩呜咽声随风飘荡。
哭声持续了许久,人群里有人茫然抬头:“我们现在该去哪?”
几人两两相望,满心茫然。
家园尽数被毁,一路颠沛逃亡,随处都是丧尸和畸变怪物,没人敢保证自己能活到明天。
沉默许久,一人沙哑出声:“我想回家看看,我老家是南崇市,离这儿不算远。”
身旁一人伸手扶住他,低声应道:“我家也离得近,咱俩结伴一起走。”
沉寂中,又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想去找幸存者基地,我有异能,或许能帮上忙,为大家出一份力。”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应声附和。
“我跟你一起。”
那人攥紧拳头,语气恳切又执拗:“我也去!我虽然没有异能,但我力气大、跑得快,杀丧尸、干粗活都没问题,绝对不拖后腿!”
破败的城市废墟之上,原本涣散茫然的众人,渐渐分出了前路。
有人执念归乡,想最后看一眼故土。
有人奔赴希望,决意寻找幸存者基地,在乱世之中拼一份生机。
众人向言叙点头示意,陆续搭伴离开。
言叙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高粱。
高粱胡乱抹掉脸上的海水和泪痕,叉着腰开口:
“听你们说我弟弟应该在北区基地,我打算往北走碰碰运气。他胆子小,总拖累别人,真要活着,逮到了我肯定天天揍他。”
他话音慢慢放轻:“……要是找不到,或是他不在了,我自己也能在末世活下去。”
说完回头冲言叙、诺米扯出个笑:“别忘了,我可是主角。”
第177章 你亲我一下再走
言叙轻轻颔首,嗓音沉稳温和:“嗯,一路小心。”
诺米抬手挥了挥:“祝你永远不死。”
高粱当即哭笑不得地吐槽:“哪有你这么祝愿别人的?”
他没再多说,单手插兜转过身,刻意摆出潇洒不羁的走姿,头也不回地踏入纵横交错的断壁废墟之中。
言叙和诺米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前行的脚步丝毫未停,高粱忽然抬起一条胳膊,对着身后的方向随意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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