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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琉斯从来不是那种会克制声音的魔,牠缺乏人类的羞耻心,更不在乎会不会打扰到邻居,时卯也并不是一个觉得伴侣的声音会让人感到尴尬而阻止牠发出声音的人,当然,时卯的公寓这一层只有他一户,没有任何邻居会来打扰他们。
大概他们就是这样的——哪怕只是并肩走在大街上,只要厄琉斯突然附在他耳边,直白地吐露说自己有忽然有感觉了,时卯就会当着路人惊疑的目光,一把将这只高大的异种横抱起来,一路扛回车里,关上窗不顾别人死活地在车里大做特做。
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现在的时卯依然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的公寓里,把柔韧度过高的厄琉斯像一个芭比娃娃一样掰得乱七八糟。
说起来,芭比那家公司据说是复刻了大灾难前的同名企业,在时卯小时候,这种玩具曾风靡一时,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芭比和一个肯,不同于其他小孩会粗暴地拧下他们的脑袋或四肢,他总是会把它们摆出优雅好看的姿势,穿上最精致的衣服,放进漂亮的小房子里。在母亲不来看他的日子里,他每天都会摆盘出不重样的菜点放在他们的餐桌上,他们是他漫长孤独里最好的伙伴。
中途,厄琉斯忽然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其实……我挺感激他的,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来到应许城,也就不会遇到你了。”
时卯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的眼尾泛着一层湿红,像野蔷薇的果实被捏碎涂抹在了他的眼角上,厄琉斯舔了舔,味道也是酸甜的。
时卯郁闷地吐出一口气:“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提到别的人吗?”
厄琉斯闷闷地笑起来,金黄的瞳孔在昏暗中烁烁发亮,而后牠又放弃了对声线的压制,毫无顾忌地吐出湿热的,可能会叨扰不存在的邻居的声音。
被时卯丢在床头柜上的腕脑恰好响了起来,时卯并不打算理会它。
但厄琉斯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似乎突然升起了一股不怀好意的恶劣,牠的尾巴灵活地探出床沿,啪地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咳咳。”时间的投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房间里。
时卯:“……”
万幸的是,因为厄琉斯的体温过高,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厚厚的被把他们遮盖得还算严实。
“我应该晚点再打来吗?”话是这么说着,时间一点都没有挂断通讯的意思。
时卯像毛毛虫一样蛄蛹了两下,又死死把被角重新掖了掖,拉着厄琉斯与自己并肩靠在床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您有什么事吗?”
厄琉斯往下蹭了蹭,一头银发散在枕头上,吐出带着薄薄倒刺的舌头开始旁若无人地呼哧呼哧散热气。
“……”时卯抓起一边的被子罩在牠头上,恶魔乖乖地没动,牠的角把被子顶出了两个显眼的小鼓包。
全息投影里,时间开口道:“我查过了,柯林斯那边的事,是你,是你们做的吧?做得很好,时卯。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终于能帮上妈妈的忙了。”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就挂断通讯了。”
“有空出来吃个饭吗?”时间顿了顿,“你……还有厄琉斯一起。”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您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借这个机会把柯林斯踩死,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这件事情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出来指证,否则后续会很麻烦。”
“母亲,我已经帮你清干净了障碍,剩下的事,您应该学会自己解决。更何况,与您吃饭是在浪费我的精力和时间,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沉默了半晌,这些话过于耳熟,好像曾经都是她对时卯说过的,如今砸回到她身上她才感到有些许冷漠,她僵硬地抿了抿唇:“你是在报复我以前对你的忽视吗?”
“不,我只是在向您学习,努力成为您希望我成为的那样的人。”时卯并不是在说什么气话,他的内心很平静,或者说是平静之余还带着些许烦躁。被打断的懊恼远比母亲迟来的,且称不上是反省的反省更能激起他情绪的波动。
时间沉默了下来。
时卯没有再给她留任何开口的机会,第一次主动切断了她的通讯。
诚然,以前他很期盼着母亲的爱,但是现在他不再需要了,他有了一个超大号的滚烫的肯娃娃,他所有的爱和被爱都是属于牠的。
他扔下腕脑,转过身抱住枕头上面露狡黠的银发恶魔,看着牠还在吐着舌头散热的模样,时卯气得笑出了声,抬手揉捏起牠尖尖的耳廓,一边低声嘟囔一边重新进入战场:“你这个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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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这蠢货,妄想踩我一脚把自己摘出去,真是自作聪明。这个城市不能再呆了,法乐蒂丝,收拾干净,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
“怎么?你不想走?”
法乐蒂丝沉默着,她的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道:“在走之前,得带上那只恶魔,这么完美的试验品可不多了。”
“……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怎么带走牠?”
乔冷笑了一声:“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我们的管理程序如此严苛,权限级级分明,到底是谁把那些东西泄露出去的?自从那只恶魔逃走之后,所有事情就越来越不可控制……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法乐蒂丝:“法乐蒂丝,你觉得那个背叛者会是谁呢?”
法乐蒂丝垂下眼避开他的注视,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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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中心巨型光屏上的电子日历,数字一天天翻过,索多玛之眼展馆被彻底关停拆除,蔚蓝集团摇摇欲坠。
深陷舆论漩涡的柯林斯被右翼势力迅速抛弃,在政敌的步步紧逼下,面临着监察局的立案调查。
塞希尔再一次被停职了,不过她似乎很开心,她欣然接受了时卯赠与的一大笔钱,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不知道研究些什么,柯林斯自顾不暇没有功夫管她,西莱一直在她的身边,高等机器人极其出色的身体性能,足以为她提供最安全的保护。
时卯最近都置身事外,没有再参与这件事,只是时不时找Alaya跟进一下进度,他的能力是有限的,一滴水珠不能声称自己掌握着河流的方向,现在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待高楼倾覆的那一天,等待乔被绳之以法。
到了那时,他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抢走厄琉斯了,他想象着那些琐碎而平淡的每一个清晨与深夜,想象着厄琉斯滚烫的体温、肆无忌惮的依恋,还有再无后顾之忧的漫长时光。
但他最近发现了不对劲。
厄琉斯似乎丧失了憋在室内的耐心,又开始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早出晚归,虽然每天都会发信息报备自己的行踪,但有时晚上回得太晚,以至于时卯都已经睡着了,牠就只能极力放轻步伐,拖着高大的身体,迈着一双长腿小心翼翼地往卧室里缩,以为能瞒过时卯。
殊不知牠那双在黑夜里像鬼火般幽幽发亮的眼睛,不仅立刻就暴露了牠的行踪,还让牠看起来像一只诡异的巨型鬃狼。
时卯觉得牠八成又是跑出去猎捕什么古怪的小玩意儿了,就像以前那样,把那些稀罕的战利品拖回家,送给他。
于是这天,他特意在房间里摆好蜡烛,精心装盘了一大份新鲜切片的顶级猪肉刺身,在高脚杯里装满了特意向城中吸血鬼讨教配方、特调的仿生人类鲜血。
他坐在餐桌旁,专心等待着那道每次响起都能令他怦然心动的开锁声音。
厄琉斯刚进门,就被屋里摇曳的烛光弄得微微一愣。
时卯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替牠褪去沾着寒气的大衣:“快来,我让方方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菜。”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时卯的手指触碰到牠肩膀的那一瞬间,厄琉斯的肌肉忽然绷得很紧,甚至牠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种不自然的僵硬,不过很快牠就放松了下来,慢吞吞地挪到桌子前坐下,用金色的看不出情绪的横瞳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时卯愣了一下,忽然莫名地感到心慌:“你这是怎么了?”
……
时间倒回几天前,
厄琉斯在满满当当的衣柜里挑了一套衣服,这些全都是时卯特意为牠量身定制的,不仅所有的衣服统统都有四条袖子,而且每一条裤子的后腰处都预留出了一个尺寸刚好合适的尾巴套,贴合包裹着牠的尾巴根部。
厄琉斯对这些衣服非常满意。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应许城难得是个晴天,厄琉斯翻出了一个抑制环,扣在了自己的角上,虽然这个抑制环能够压制牠的力量,但是它也是向城市系统昭示牠“合法公民”身份的标志,所以需要戴在显眼的地方。
环扣下面垂挂着几串鲜艳的红色饰物,随着牠的动作微微晃荡,厄琉斯在镜子里欣赏了一下,这就像雄鹿在交/配季时,总爱在树杈般的巨角上缠满夸张的树皮、鲜艳的树叶与破布来吸引伴侣一样,牠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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