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厄琉斯,这只恶魔身上的衣服都没几件了,却还在那里跃跃欲试,好像马上就要拉开门冲出去。
时卯忽然感到一阵烦躁。
厄琉斯隐隐闻到了空气中散开的不悦,但比起这个,窗外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显然更能挑动牠的神经,尤其是在牠此刻处于极度饥饿掉san且得不到宣泄的关头。
嫉妒、贪婪、色欲……车门外的男人简直是一具走动的飨宴,厄琉斯已经忍不住要冲出去撕开牠的咽喉,好好品尝那些滋味了。
咔嗒一声轻响,时卯锁上了全部的车门。
而后又用另一种方法把厄琉斯锁在了车座上,于是牠只能被迫收回视线,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某种意义上说,时卯确实并不热衷于这种事情,他时常觉得自己早就疯掉了,只是他的疯狂就像密密麻麻的蛆虫,不断繁殖再生,而后被压缩挤塞,严丝合缝地缝在了那张平静的皮囊里。
于是外人看来,他好像只是失去了情绪。
厄琉斯的出现让他找回了喜欢、愤怒,现在似乎他又找回了另一种情绪。
嫉妒。
说起来,在留存下来的历史资料记载里,嫉妒是特指一夫一妻多妾制下,女性之间争宠排挤的情感与行为。那个时代背景下,女性的生存系于一人,制度逼出了这种现象,造字者就顺水推舟地将其刻进文字里。
这曾经是一种生存处境,后来被另一种性别视角的刻板印象贴上了负面的标签。
可这难道不是野心的一种表现形式吗?
野心,有什么不好的呢?
嫉妒是一种很美妙的情绪。
商人们互相争权夺利,政客们彼此权谋算计,他们下黑手、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在名利场里被冠以阴谋阳谋之名的博弈,归根结底不也是源于嫉妒与贪婪?如何到了普通人的情感里,嫉妒变成了见不得光的肮脏污点?
时卯觉得,这种情绪似乎赋予了他一丝久违的鲜活感,就像他往往并不是主动的类型,习惯了不会去为自己争取什么,可厄琉斯身上偏偏就有种魔力,能驱使他去争夺、去将渴望的东西据为己有。
母亲觉得他理应心怀野心,舅舅们却总是旁敲侧击地告诫他安分守己,外公更是频频派人敲打,警告他绝不可去嫉妒其他的表亲。
可那实质上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非婚生子,那只是因为他没有话语权而已,……假使他拥有了权力……
假使那个时代的女性们拥有着权力,那么嫉妒应该是个表达赞扬的词语才对,嫉妒合该是个高尚的品性才是。
翻涌而来的嫉妒压倒了克制,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粗鲁又带有侵略性。通常来讲,时卯并不喜欢这种姿势,因为这样他就看不到厄琉斯的脸。
但现在不同了,这种姿势让他感到心安,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牠是被自己牢牢钉死在这辆车里、钉在自己的近旁,永远无法逃离。
厄琉斯并不是一只会控制自己声音的魔,除了那些不能描述的声音,牠还会发出像猛兽一样的吼声,如果用拟声词来表达,大概是——唔噜噜噜嗷、嗷呜——
恶魔的嘴张开了一个锐角,像是要撕咬什么,有时候牠真的会回过头,鉴于时卯现在并不怎么想死掉,他只能按着牠的脑袋给他掰回去,然后再吭吭唧唧把自己的脑袋贴到牠的身后,用一种委屈巴巴腔调说:“……你要咬我吗?”
在这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恶魔总会诡异地安静一会儿。
由于车里的声音和动静实在太不加掩饰,车门外的男人表情扭曲了起来,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有人在里面做些什么,还是车里关着什么凶残的怪物,他打了个冷颤,当即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厄琉斯动了动耳朵,良好的听力让牠捕捉到那个人远去的声音:“什么鬼东西,今天可真是**晦气,出个门搭讪也能碰到条子就算了,拍个照还**见鬼了**……”
而后牠的耳朵再一次微微转动,又捕捉到了一串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听起来跟先前那个叫西莱的机器人十分相似。
不过厄琉斯很快将这些抛诸脑后,牠现在有更需要去专注和感受的东西,这股因牠而掀起的、连牠自己都难以掌控的浓烈情绪,实在是太过美味了,牠根本没有办法分出精力给别的事情,
厄琉斯侧过头学着时卯的样子亲吻他,顺势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时卯发觉,厄琉斯尤其喜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他的银发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锁骨,潮湿的热意从牠额角渗出,顺着红色皮肤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胸口,是烫的。
他开始出神,思绪断断续续地飘散。
——厄琉斯一定是很喜欢他的。
不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还一直陪着他……或许,厄琉斯喜欢他的脸,毕竟,他比刚刚车外那个人好看多了。
“你在想什么?”厄琉斯俯视着他,声音哑哑的。
时卯看着牠,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真漂亮。”
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也无比明亮,像海岸线对面的灯塔,隔着一片夜色下的海湾,遥遥矗立、清晰可见,伸手仿佛就能轻易触碰到那抹微光,可事实上,似乎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轻易逾越的水域。
……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了解牠的过往,他曾无数次翻看乔的资料,他的全名叫作乔·考夫曼,从照片上看只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有些清瘦,甚至带着几分儒雅,只看那张斯文平静的脸,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与一个嗜血恶毒、以折磨其他生命为乐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厄琉斯究竟在他的展馆里困了多少年,又曾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他有些不敢去过问。
这是出于胆怯吗?还是因为他的喜欢还远远不够呢?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为厄琉斯赴死,但是生命对于他来说似乎并没有多么不可割舍,那么如此一来,倘若他只是奉上了一个自己都不甚在意的筹码,以此来试图证明自己的心意……那这份心意似乎也没有那样珍贵?
很多东西都在困扰着他。
——哦,那一定是因为他还不够喜欢。
——这是他自己的过错。
——厄琉斯分明那样好。
他紧紧盯着厄琉斯微微颤动的双眸,听着牠口中溢出的喑哑喘息,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厄琉斯也猜不透时卯那些复杂的思绪,牠只觉得眼前的人类像一只兔子。
皮毛漂亮,姿态顺从,眼尾染着一抹湿漉漉的红,格外好吃。
他的味道也比起初见时要越来越浓郁了。
直到月亮都划过了好长一个弧线,这场大餐才算结束,跑车慢悠悠地滑入夜色,驶向回家的路。
第二天,时卯在新闻里看到了那个在他车前拍照的小演员,他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五花大绑地挂在了广场高处的大型广告牌框架上,在呼啸的夜风里吹了一整晚。直到次日清晨,才被路过的高空作业人员慌忙救了下来,而且由于热度太高,人们顺藤摸瓜,正把他的黑历史扒个底朝天。
不过这些厄琉斯都不知道,这天牠难得起了个大晚。
牠仰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极尽舒展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尾巴根的绒毛炸开,轻轻颤抖,脚爪子开出了两粉红色的花。随后,牠习性使然地把腿抬高,低头仔细地舔舐起爪子上的毛。
身旁的气息已经淡了,人类大概大早就出门去接收他外公塞给他的资源了。
恶魔顿了顿,打了个滚凑过去闻了闻时卯的枕头,待在这个人类身边,牠似乎失去了警戒心,连他什么时候收拾好出门了都没能察觉。
牠打个哈欠,耷拉着的耳朵跟着抖了抖,起身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光线直直闯了进来,铺在牠的身上。
潮湿的雨短暂地划下了句号,牠伸出手虚虚握了握阳光,心中生出一丝荒诞的平静,从今天起,牠好像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这片阳光下了。
牠系好衣服的扣子,转身走进电梯,大厅接待的机器人对牠亮出了一个笑脸,牠顿了顿,迈步向大门走去,门口阳光刺眼,一只巡逻机器人滚着轮子滑过,牠又默默把爪子收了回来,日光在爪子边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牠在公寓的大厅里站了好久。
第21章 小偷猫[
塞希尔眯起眼睛, 看着新闻联播里主播播报着“某演员被挂高空一整晚”的画面。
她狐疑地转过身,看向家里的仿生机器人。
“你昨天晚上一直跟着我,该不会……是你干的?”
西莱很坦诚:“是的, 是我。”
“……你不是被设置了不被允许伤害人类的指令吗?”
西莱的头微微转了转:“我没有伤害他。他说, 他想要流量,我在帮助他。”
塞希尔:“……”她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前两天给这台仿生人的硬件拆开研究、又把算法程序进行分析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给研究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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