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不合规矩……”
宗元易没吭声,稳稳的将他抱回寝宫,一路上宫人们纷纷愕然,一边惊讶于青林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之重,一边暗搓搓耽望着太子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好戏。
不知太子会如何对太子妃。
“我已命人传话,关她三个月禁闭。”宗元易找来药酒为青林的膝盖擦拭,温热的掌心轻柔着淤青处。
“罚的重了。”青林淡淡道。
“不重,没让她跪着已经是宽待了。”宗元易道。
“你这样罚,她会错过杨太傅的寿宴,到时候你一个人去,怎么跟杨太傅解释?”青林道。
“早知今日,她何必去找你晦气。”宗元易冷声道。
青林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始终不肯同她圆房,又日日与我待在一处,她觉得委屈觉得愤怒都是正常的。”
宗元易有些烦乱道:“我没办法当她的好丈夫,大婚当日我就同她说过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她竟然还敢争风吃醋到你头上。”
青林有些愣怔道:“只要是人就难免会为自己在意的事争风吃醋……”
“你就不会。”宗元易垂着的眉头愈来愈深。
青林对着他笑了笑而后靠进他的怀里,“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醋?醋疯了我也不能表现出来,不成体统。”
“对不起……”宗元易抱住他,“两次……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宗元易把人埋进自己怀里,“以后不会了,哪怕我们吵架,我也会把你绑在身边。”
青林委屈巴巴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是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宗元易也很委屈,青林为了旁人骂他蠢的事历历在目。
青林离开他的怀抱,神色认真道:“殿下也别再生他的气了,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沈半溪是真心待你的吗?你与他离心,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宗元易叹了口气道:“青林,你还是不了解他,他眼里哪里会容得下沙子,他前些日问我的那番话,恐怕已经不是我疏远他了,而是他不再信任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讲求缘分,缘分尽了也就如此吧。”
青林蓦的心头一堵,“你会伤心吗?”
宗元易寻求安慰似的亲亲他,道:“难免吧,但你只要不离开我,我就不会太难过。”
尚书台的铜壶滴漏声声脆响,阁间堆叠着各种竹简帛书,散乱在地,沈半溪和陆湎埋首伏案熬了几个通宵去起草选官制。
前朝大楚选官由世族门阀把持,察举、征辟皆被世家子弟垄断,寒门士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入中枢为官。
大睿立朝后,宗铎均创立尚书台,尚书台的官职位卑职低起初并未引起世家关注,直到后来宗铎均将决策权彻底转移台阁。
陆湎连熬了几日,受不住了,他揉了揉眉心,道:“沈半溪,你这么仓促是要做什么?陛下只说让我们起草新政,时间宽泛的很。何必昼夜伏案,宵衣旰食?”
沈半溪自终南山回来后就被皇帝升了职,如今是尚书仆射,因尚书令一位空缺,他代行台务之职,朝廷上下都清楚,那空缺的尚书令一位迟早是沈半溪的,沈半溪自是宠辱不惊,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陆湎调到了尚书台,如今任尚书侍郎一职。
沈半溪暂且搁置手中的毛笔,答道:“我这个人喜欢把事情提前做完,这之后交给陛下也好修改不是?”
陆湎看着案上的选官法案,眉头皱起,“你这次起草的新政可真是温和。”
沈半溪半开玩笑道:“还是先活命要紧吧。”
“你也会贪生怕死?”
“怎么不会?”
“我以为你是那种人。”
“哪种?”
“穷寇无惧,匹夫无畏。”
沈半溪似是被他的话逗笑,“也许真的是呢。”
陆湎道:“现在看来不太像,你还算的上是一个理智的人。我也不同意你在此事上太过激进,对付他们文火慢炖比下猛药要更合适。”
沈半溪道:“是,你说的是。”
“不过,你跟太子真的恩断义绝了?所以如今因为怕死才讨好世家。”
沈半溪眼中怅然一瞬,他摇摇头,道:“哪有什么恩断义绝,我一个臣子怎么好跟主子说这些,显得怪矫情的。”
陆湎道:“你说的不错,周寅确实矫情。”
铜壶滴漏的声响愈发清寂,暖黄烛火从阁内透出,映着案上层层堆叠,二人皆是一身倦意,眼下的青黑藏不住,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酸软。
沈半溪终于松了口,“新政文稿已具雏形,明日再细改便是,今日就先回府歇息吧。”
陆湎颔首,二人一同出府,只见一辆黑漆的安车停在门口,陆湎岂会不认识,他眯了眯眼看向沈半溪道:“我说你今日怎么转了性,原来是被人管住了。”
沈半溪抿唇笑了笑,两三步走到燕无寐面前,自如的挽住对方的手,然后冲陆湎挑了挑眉。
陆湎冷笑出声。
沈半溪太困了,在马车内靠在燕无寐的怀中睡着了,到侯府也没醒,燕无寐只好将人抱下车又回寝室。
新政的颁布,和沈半溪想的一样顺利,《选官改制疏》并没有像从前的政策一样得到世家的阻拦,只因奏疏上关于选官的核心标准是两点,一是家世,二是才德。
“二者并重,不可偏废。”沈半溪念出这八个字的时候,朝臣们都以为他转了性。
皇帝没说什么,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一如往常那样,大手一挥由着他折腾。
朝会散后,宫道上人影攒动,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杨德昭与三两心腹朝臣并肩而行,神色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其中一人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怪异与不解:“今日这事儿邪门得很,那沈半溪往日里跟疯了似的,一门心思帮着陛下打压我们,怎么今日颁布的新政,反倒给我们留了余地?他这是转性了?”
杨德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转什么性?不过是没了靠山,认清现实罢了。人呐,向来都是因势利导,趋利避害的。从前有太子护着,他便有恃无恐。如今他与太子离心离德,没了那层依仗,又怎敢再像从前那般张扬行事,自寻死路?”
说罢,他特意放缓脚步,从沈半溪身边缓缓走过,用只有二人能听清,却又带着几分刻意张扬的语气,阴阳怪气地丢下一段话:“沈仆射,今日倒真是让杨某刮目相看啊。怎么?终于想明白了?何必要一门心思与我们世家对着干,做那吃力不讨好的蠢事?顺我们者昌,逆我们者只能落得一个孤立无援、身败名裂的下场。”
话音落下,杨德昭还故意瞥了沈半溪一眼,带着几分挑衅与得意,随后便转身,与身边的心腹说说笑笑,扬长而去,而沈半溪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番阴阳怪气的嘲讽,从未入耳。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这么土……
第50章 新年
很快, 新元伊始,从前冷冰冰的武威侯府今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朱红大门前宫灯高悬, 府内小径羊角灯次第排开,松枝梅香与佳肴香气交织。
从晌午开始, 防风就忙得脚不沾地。厨房里烟火缭绕,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案板上堆满了揉好的面团、切好的肉馅、洗干净的菜蔬。沈半溪为他打下手也忙不过来, 便准备把陆湎抓去当壮丁,陆湎开口拒绝,“君子远庖厨!”
说罢, 就被人推到灶台前, 皱着眉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对着一条鱼比划了半天, 愣是没敢下手。
“你行不行啊?君子!”周寅靠在厨房门口, 手里抓着一把炒好的瓜子,嗑得津津有味,满脸幸灾乐祸。
陆湎冷冷地瞥他一眼,手起刀落,鱼头应声而落,汁水溅了他一脸。
“……闭嘴。”
沈半溪从后院抱了一捆干柴进来, 看到鸡飞狗跳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柴火堆到灶台边,挽起袖子一吸收, 从陆湎手中接过菜刀,三下五除二将鱼收拾干净, 一套动作下来,周寅笑的前仰后合,瓜子掉了一地,陆湎听着他的嘲笑声脸色发黑。
天色将暗时,燕无寐从宫中请安回来,他换上绛紫色的新服,腰间系着游鱼玉佩,往常冷峻的气质全无,尽是松弛姿态,他跨进院子,只见刘庆之挥动着手中的扫帚,扫着庭院中的积雪。
“师父。”燕无寐很自然的从他手中接过扫帚。
刘庆之悠悠看他一眼,“皇后没留你吃饭?”
燕无寐噎了一下,随即道:“我得回来跟你们一起吃。”
刘庆之笑了笑跟他一起往屋里走。
屋内,防风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长长地舒了口气,八仙桌上香气四溢,沈半溪又添了两坛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燕无寐和刘庆之落了座,沈半溪自然而然地坐了过去,两人贴的极近,肩膀挨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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