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姁带着几分嘲意的沉吟道,“你以为事情发生到现在我没有找过陛下吗?”
“你二人,立刻随我去廷尉府。”燕姁道。
廷尉府威严阴森,号称鸟雀不敢栖,往来者皆屏气而过,不敢喧哗。门前卫士执戈而立,看到来人是谁立刻高声传报“皇后驾到”。
燕姁一身凤袍肃杀,面色冷酷庄严,目不斜视地踏过府门,沉声道:“把陆建给本宫拿下。”
陆建姗姗来迟跪倒在地上,看着周寅和沈半溪跟随在皇后身侧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娘娘何故如此?老臣奉陛下命令审理衣带谋反案,只因一个是娘娘的亲子一个是娘娘的侄子,便因为私情干扰刑讯,可有把陛下放在眼里?”陆建道。
“那陆大人对大睿皇子动用私刑,可有把国法放眼里?”燕姁道。
“娘娘无权干涉外朝事务,还是奏明陛下再来捉拿老臣吧。”陆建道,他知晓陛下如今谁也不见。
“本宫是无权干扰外朝政务,但对于坏我大睿国法的奸臣还是有权处置的,陆大人不肯伏诛是想让本宫调动羽林卫来捉你吗?”大睿皇后与天子同尊,可以调动皇宫禁军。
陆建顿时冷汗涔涔,没想到深宫妇人竟然如此气魄,皇上随将案子交给他审理,但却并未命他对皇子用刑,若是调动羽林卫,势必会惊动陛下。
“拿下!”燕姁不再多言,厉声呵叱。
沈半溪在一旁突然跪下,他关心则乱道:“娘娘,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看燕将军一眼,一炷香的时间便好。”
陆建被人按住,但见此举,仍怕这小子搞出什么事端给燕无寐他们翻案,于是呵道:“不可!出入廷尉府需经过严密搜查!”
燕姁冷冷的看陆建一眼,道:“有何不可,按规矩搜身便是。”
沈半溪身上并无携带一物,他由狱卒领着来到阴湿暗沉的牢狱内,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汗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尖发紧,心尖更是猛地一颤
狱卒引他长驱直入,一阵低沉沙哑的吟诵声随着脚步渐渐清晰,穿透了牢狱的死寂。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沈半溪看到了下狱的宗元易,宗元易靠在灰墙上,支起一条腿,睁着双目,神情淡然,任由铁窗泄露的丝缕日光打在面上。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宗元易的最终目光落于蜷缩在他腹间的小太监身上,那人陷入熟睡,往日白净的面容上染着几分薄灰,但仍不掩秀丽,正是雅集上跟在宗元易身侧的那个小太监。
这主仆二人倒是生死相随。
大皇子监牢的对面关押着燕无寐,沈半溪扑了上去,抓住铁栏,燕无寐本在假寐,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浑浊的目光瞬间清明,立刻挪蹭到了铁栏旁,铁链拖拽着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
“你怎么来了!”
“他们打你了!”
二人异口同声。
燕无寐的手本想伸出囚室,但他一身血污,怕对方粘上这些腌臜,便又收回手,沈半溪今日身着青荷绿的云纹深衣外披乳白色的锦缎披风,整个人身姿清挺,眉眼净澈,好看极了。
谁知沈半溪却抓住了他要抽回去的手,他心中波澜微漾,眼眶也有些泛红:“他们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
燕无寐的身上血痕交错,有的地方甚至皮肉外翻,如今不过早春,天气仍旧寒凉,他的衣衫破碎,如何能遮挡住股股寒流,沈半溪触碰到他身上的血痂,心口顿时像被狠狠地锤了一拳。
“不打紧的只是看着吓人。”燕无寐道。
沈半溪动手解开身上的披风,他把自己乳白的披风递给燕无寐,“这个你披上,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燕无寐伸手去接披风,指尖刚触碰到柔软的锦缎,就被沈半溪顺势拽得更近了些。只听沈半溪低声道:“你只需告诉我,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不是。”燕无寐眼眸中暗波涌动。
“知微,此事凶险,你不要掺和进来,保护好自己,不要管我。”燕无寐声音一紧。
沈半溪碰碰微红的鼻尖,道:“我来见你,是因为有些话非说不可,迟片刻都不行!”
“那日我口不择言,尽说胡话,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的。”
燕无寐眼波微动,似有红线一寸一寸的扯着心头。
“自从我和我阿父失散以后,就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你就像……就像兄长一样。”
燕无寐浑身一怔,他的喉头滚了滚,眉角带着几分僵硬,似是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他叹了口气扭过身闭上眼睛,将后脑重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你的追读是作者最大的动力!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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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出自《饮马长城窟行》
第9章 险招
说是兄长,也不尽然,只是沈半溪一时间没有想到适合的词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并没有真的把燕无寐当做兄长,可对方对他无微不至,在沈半溪的认知里,这不太像朋友间的志趣相投,这种好大部分时候都是极有分寸的妥帖,像极了亲人之间的关怀。
“你怎么了?牵扯到伤口了吗?”沈半溪道。
燕无寐开口道:“我没事……”
沈半溪觉得他可能是不习惯这阴湿血腥的地牢,于是安慰道:“你且再忍忍,我会救你出来的。”
说罢他便小跑着出了阴森的监牢,对面牢房的宗元易听完二人的对话嗤笑出声,手上轻轻捏了捏小太监的后脖颈,像是在揉捏小兽一般。
燕无寐回敬他一眼,“殿下大难临头还能笑得出来,燕某佩服。”
“为何笑不出来?难道是不好笑吗?”宗元易道。
燕无寐:“……”
沈半溪出来后,皇后还在远处,廷尉府的其他官吏冷若严霜的侍立两旁。
沈半溪走近皇后,揖礼而后道:“娘娘,小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勾结庐陵王的并非大皇子,而是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震,被人背过手按住的陆建挣扎起来,道:“荒谬!你是什么东西就敢妄议廷尉府的案子!”
这陆氏父子还真是一脉相承都喜欢问别人是个什么东西,然后让人自报家门。
沈半溪还未答话,周寅便抬手指着他,道:“他从前,正是庐陵王府上的人!”
沈半溪看向皇后,刚好对上燕姁的目光,他道:“小人从前确实是庐陵王府的下人,因御马有术得陈二公子青睐,被特许可以进入庐陵王府的书库翻阅御马医马相关的书简,有一次小人进入书库读书,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已是傍晚,当时庐陵王带着一个人进了书库,小人不想声张,怕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便偷听到庐陵王联络他人商议谋反的事情。”
“你既知晓此事,为何不早告发!”陆建额头冒着虚汗。
沈半溪瞪圆眼睛道:“小人是个什么东西,怎好插手廷尉府的案子?”
陆建怒视着沈半溪,“你!你不要在这里跟我东拉西扯了!”
在众人好笑之际,沈半溪的眼神骤然锐利犹如鹰隼,他丝毫不畏惧的对上陆建的目光,这让陆建心下一跳。
“所以是谁?”燕姁道。
“回娘娘,现下还不能说。”沈半溪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
“哼,装神弄鬼!”陆建冷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我看你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拿不出半分凭据!”
沈半溪道:“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说我妄言,所以等小人把证据收集齐全后交给娘娘后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你有证据?”燕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追问道。
沈半溪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刚好能让所有的官吏听得一清二楚,道:“庐陵王府被抄家之时,我为求自保,偷偷藏起了一封庐陵王写给密谋之人、尚未寄出的书信。”
他顿了顿,看向陆建继续说道:“又听说此案已经交给了精明强干的廷尉府,我便以为这信派不上用场了,于是将信藏在极为隐秘之处,但没成想案子不仅没解决反而拉无辜之人来顶罪。燕将军待我亲厚,我必不可能坐视不理。待我找出信件,明日酉时,便可真相大白。”
只听燕皇后道:“本宫就给你一天时间,我会将此事禀报给陛下,明日酉时在未央宫等你。”
黄昏之时,金碧辉煌的宫殿倒映着余晖,沈半溪和周寅二人行走在宫道上。
周寅道:“你今日跟皇后娘娘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编的。”沈半溪道。
“你不老实啊!”周寅眯着眼道。
“我很老实。”沈半溪反驳道。
周寅爽朗一笑,转而又平复下来道:“明日你要如何与皇后交差?”
沈半溪眉宇深沉,眸光晃动,道:“且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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