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他们现在做不了儿子的主,他们就是不同意又能如何。
清商虽前世与自家有些缘分,但到底是前世了,转世之后,前尘不再,那点情分算不得什么,凡间那些仙家子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难为他正正经经一个仙人千里迢迢从仙界赶来知会他们两个凡间的老太婆老头子一声。
一顿晚餐在其乐融融中结束。
到了半夜,老两口躺在被窝里还在琢磨儿子的婚事。
许平安一声长叹:“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儿子成家。”
“清商从前是金照野,那他与季平也算有累世的缘分,性格好,虽是男子,却不影响子嗣,又师出同门,可见真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郑秀都想好了,“虽然不能大操大办,但也不能太敷衍,赶明儿从库房拿些好料子,把红绸挂起来,然后快快叫人裁两身婚服。”
“趁着做衣服的时间,我去置办蜡烛,瓜果,床铺……”讲着讲着,许父又乐起来,“你说我们要是活久点,能不能见到他们俩要孩子,我努努力,再活个三十年。”
“你想得美。”许母啐他一声,转头却又说,“这还真讲不好。”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见窗外一声扑通,顿时坐起来,以为家里又进贼了。
披上衣服跑出去,才发现清商已经把贼人拿下了。
许母许父提着灯笼凑近一看,竟是白天与官员一起来拜访他们的那个公子姚承。
姚承心中惊诧,没想到自己一个照面,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就被按在地上了,自从来了这地方,他就没遇到过其他修士,谁承想这老夫妻家里藏了这等能人。
许季平蹲下来,灯笼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如盈春水一般的眼眸:“这小贼有些眼熟。”
许平安赶忙拍拍许季平的肩膀,把姚承扶起来:“误会,都是误会,姚公子快起来。”
“姚公子想来是捉拿贼人误入此地,都是误会,误会。”这些年来家里的小贼不计其数,郑秀心里门儿清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主动为姚承找借口,毕竟他是跟着官员办案的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好意思,家里小辈不懂事。”
清商放开姚承,姚承拍拍身上的灰,顺着许母许父的梯子往下爬:“是,是误入此地,没想到你们家还有身手这么好的人。”
他视线在二人身上一扫,没有发现任何灵气。
那个按他的,不必说肯定是修士,旁边那个,姚承不太确定。
不对,有问题。
他们过来查案,刚让人跑了,偏偏这么巧,许家就来了个当修士的小辈。
小辈。
姚承含着这两个字在口中咀嚼,思绪迅速转动,许老夫人和许老爷六十左右,要说小辈,怎么也得差个十来岁,年龄最多四十几,自己是金丹后期,按住自己的人修为至少也是元婴。
要知道,五十岁修出金丹可以称赞一句“不错”,三十入金丹境就配得上“颇有天资”四个字。
四十几的元婴绝对是人中龙凤,他应该听过。
这么想着,姚承忍不住又看几眼清商。
长得也不差,更不应该无名无姓了。
反正许家老爷夫人对自己态度还行,这两人应该不至于抹了长辈的面子对自己动手,问一句试试:“在下姚承,师承逍遥派,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
许季平眼睛微眯:“逍遥派……行事确实逍遥。”好像有印象,但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清商就直说了:“衔日崖紫微星君座下四弟子清商。”反正这边也没人知道。
“原来是紫微星君高徒,失敬失敬。”姚承得了答案,没多留,冲四人抱拳道歉,“今日实在是打扰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算是我的赔礼。”
许母许父连连摆手,姚承脚尖轻点,又从墙上翻了出去。
出去之后姚承立刻查了半天,却并未查到什么“衔日崖紫微星君”,更无“清商”这个名字,心中疑惑,莫不是诓骗他。
为保万一,他传信给师姐,求她帮忙打听一下,依然一无所获,他当即确定这人就是在诓骗他。
唉,也是,他与那人才见一面,又不是什么体面的方式,不肯说实话也是常理。
不过姚承将清商放在心上,并上报告给了咸州府同知关高朗,此次案件牵连甚广,他出现的时机又太过巧妙,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关高朗让人暗中监视调查,却只得到许家似乎在准备婚礼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是“似乎”,因为许家虽然家中已经挂上红绸,加急订做了两套男子婚服,频频外出采买鸡鸭鱼肉,红烛瓜果,从外头看却丝毫不见痕迹,也没有宾客登门,更无聘礼嫁妆迎来送往,遮遮掩掩的。
奇怪。
而且,许家老两口何来两个需要操持婚事的儿子?
若非要说有,只能是传闻中那两个前不久才到来的“远房亲戚”,既然是远房,怎么会由许家操持婚事?
奇怪,实在是奇怪。
这场婚礼处处透着诡异,姚承再次传信回师门,这次师姐明荔也一并过来了。
“我天天看你的传信,实在是不太放心啊,过来看看。”
姚承一喜:“哪有天天传,我这也是怕出岔子。师姐,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探探情况,我觉得他们肯定有问题。”
月黑风高夜,许宅内灯火通明。
明荔与姚承师姐弟压低姿态,猫儿一般贴着墙根掠过,很巧,房间的窗户没关,二人对视一眼,准备过去窥探一番,谁知刚刚踏出一只脚,肩膀上就悄无声息多了一只手,顿时心头一凉,僵着脖子缓缓回头,许季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来做客要走正门,二位客人。”
被抓进房间,明荔果断跪下,此人修为高深,远在自己和师弟之上,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认怂保命,其他的再说:“前辈,今天是我们鲁莽了,晚辈愿献上厚礼赔罪。”
姚承跟着跪下,心如死灰,真是失策,没想到这两个人年纪轻轻,修为竟然都如此高深。
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季平靠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姿态闲散,语气却不那么和善:“你们为何一再私闯民宅?惦记传闻中的宝物吗?逍遥派修的就是这种逍遥?”短短数日接连遭贼,许季平不敢想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姚承:“……前辈,其实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们注意到许家最近似乎在筹备婚事,但这婚事却没有宴请宾客,反而遮遮掩掩,有些奇怪,所以就……”
“那上一次呢?”许季平语气冰冷,“你们到底是来查案,还是借查案之名行不轨之事。我真的很好奇,传闻中,许家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你们一个两个都如此惦记,搅得两位老人不得安宁。”
他当初是给爹娘留了宝贝,但绝不是什么旷世奇珍。
“不论你当初是想借用,还是直接拿走事后补偿,不问自取,都是偷,你查案是正义,可借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就是虚伪了。”
姚承头垂得很低,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是我的错,晚辈日后一定不会了。”
房间内氛围正十分压抑,郑秀突然敲响房门,许季平走过去将门拉开一半,就听郑秀说:“季平,我想了,床空着不好,咱们虽然不能找小孩来压床,但隔壁家正好养了一公一母两只很漂亮的狸奴,我明天就说家里有鼠患,抱了来给你们压压床,怎么样?”
“都好,听娘的。”
“对了,你们今天没碰上面吧?成婚前碰面不吉利。”
“没有,我都在房间里。”
“那就好,我再和清商叮嘱两句。”
合上门,许季平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地上两个人正满脸震惊地望着他,见许季平回头,又赶忙把头低下。
许季平若有所思。
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做点补偿,但他也不想太刁难这两个家伙。
嗯……这么办好了。
第59章
直到姚承打开妆奁, 明荔拿着眉笔站到许季平身侧时,二人仍在恍惚中。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许季平坐在梳妆镜前,催促:“到底会不会?不会早说, 别浪费我的时间。”
明荔回过神,赶忙回答:“会会会。”
然后神情严肃地开始给许季平画眉。
是的, 家里缺一个会上妆的人,原来许季平他娘准备揽过这个活儿, 可手艺实在不好, 化了不如不化,就作罢了。
如今既然有免费的劳力,不如叫他们试试, 虽然这次婚礼只是小小操办一下, 但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也是他和清商的第一次婚礼, 许季平想尽可能正式一些。
干活的主要是师姐明荔, 姚承负责在旁边递东西。
空隙之间,他忍不住想,眼前这人真的是仙人?传说中那个已经去上界的仙人?自己有那么幸运,碰上了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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