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迅速斟酌了一下,依旧决定伸手摘花,这是他们的东西,那人想要当黄雀,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现在是在考核,长老们的水镜都看着,想来那人也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
清商抓着许季平的手,把那条鲜红的痕迹看了又看,不管不顾地往攻击飞出来的方向冲,他的阅历太少了,战斗经验也不够多,最多只在某个晚上,许季平教他读书的时候听过“声东击西”这四个字。
在相反的方向,一个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冲出来,许季平看不穿他的修为,抬手格挡,被轻而易举地击飞出去,沿着坡滚了好几圈,咳出一口血来。
清商闻声要回,却被那边的人一时绊住了手脚。
蒙面人拿到花,朝清商的方向打个手势就准备撤退。
清商盯着那摊血,好像眼珠也被染红了,只一瞬间,靠近他的那个人身体就如一滩烂泥倒下去,蒙面人见势不对,加快脚步要跑,刚刚抬脚,整个人也仿佛被抽去骨头,直直扑倒在地。
其他埋伏在周围准备捡漏的人心中大骇,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从冲突发生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许季平倒在地上,然后清商就毫不犹豫地连续夺走了两个人的性命。
这让方才昭明殿反对抽魂的举动的白胡子长老顿时吹起胡子:“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杀人了。”
“确实……”
木涉川隐蔽地瞥了一眼翁永,翁永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有人在问掌门:“出了人命还不阻止吗?考核过程中可不允许下杀手。”
.
许季平看见两个人倒在地上,他吓坏了,心猛地一揪,抓着清商的手问:“你杀人了?他们还能活吗?”
那两个人的灵魂被清商攥在手里,他没回答,而是盯着那一小片鲜红的土壤,眼珠一动不动:“他们打伤了你。”
“他们能不能活?”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能。”然后立刻又强调:“他们打你。”
这是清商最不能容忍的事。
第一次见血,是许季平被老李养的大块头野兽抓伤,清商杀掉了那个畜生,第二次见血,是符文发作,烧伤许季平浑身的经脉,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姜庆云,陆秉文,可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们就离开了。
这是第三次。
因为规则,清商不能杀掉他们,这让他烦躁地拧着眉毛。
另一边的人边跑边喊:“有邪修!有邪修!我亲眼看见他把那两个人的灵魂抽出来了!尸体都还在那边!”
消息很快扩散开来。
人们迅速开始朝许季平和清商聚集。
许季平:“快把魂魄放回去,快!”
清商低头看手心瑟瑟发抖的两个灵魂,他们正在疯狂地向清商讨饶,说都是他们鬼迷心窍,一时贪心,脑子坏掉了才做出这种事,只要让他们活过来,他们什么事都愿意做,愿意赔很多钱,今天的事完全是他们的错。
态度非常卑微,清商听完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点,也只有一点点。
在许季平的催促下,他把两个人的魂魄放回各自带身体里。
讨伐邪修的大部队也恰好抵达了。
他们亲眼看见那两个据说已经是死尸的人毫发无损地站起来,一时也不清楚方才听见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第24章
两个人踏着阴界的边缘走了一遭, 活过来后万分惊喜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这场死而复生不是幻觉。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约而同地跑到大部队后面躲起来, 身影被人群遮掩,声音却十分高亢:“这两个人就是邪修, 他们放过我们,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 想让我们替他说谎!”
清商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出尔反尔的人, 一时气急,又抬起手来,许季平抓住他, 用尽量镇定的声音解释:“考核过程中长老们都看着, 如果我们是邪修,难道没有执法长老过来制止吗?怎么会等到现在。”
这话非常有力度, 如果他们是邪修, 执法长老没来,那就是衔日崖的失职,如果他们不是邪修,执法长老就不会来,所谓的围剿,也就师出无名。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僵在原地。
许季平继续说:“这两个人全身上下毫发无损,反倒是我身上有伤,大家怎么能偏信他们一面之词。”
就在众人即将被许季平说动的档口,执法长老从天而降, 声音威严:“许季平,清商, 束手就擒。”
这个人的到来,这句话,将许季平之前的辩解全部狠狠打碎。
霎时间,群情激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就是邪修!”恶毒的诅咒与唾骂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许季平眼前天旋地转,胸腔一片冰凉,还是来了,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抽魂,绝非普遍意义上的正道之举,如果今天被认定为邪修,不仅仅是圣地会驱赶他们,日后,天下人都会对他们冷眼相待,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呢?
清商仰头看,执法长老悬停在一棵树的最顶端,单脚踩着一片叶子,看起来轻飘飘的,很有所谓的仙家风范。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高高在上审判的感觉。
他是邪修吗?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里除了哥哥,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
清商当真是疑惑极了,这种疑惑强烈到甚至压过了生气,他忍不住发问:“为什么说我是邪修?”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就是狂妄,狡辩,不肯认错。
人们更激动了。
“你生抽魂魄是事实,这不是邪修是什么!哪里有正道会修炼此等阴毒的法门。”
“人死魂归阴界,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你违背了霜轮大神定下的规矩!”
“若人人都像你一样肆意抽魂,轮回岂不乱了套!”
许季平试图辩解:“我们并没有伤人,他们都好好……”
执法长老自然不会任由他们在这里争辩:“这些话你留着去照明殿与长老们说吧。”
“抽魂就是邪修吗?那霜轮大神不也是邪修?”
“你你你!简直是歪理!”
“清商,不要继续说了。”
清商:“哥哥,你受伤了,这里没有人问你为什么受伤,也没有人责怪那个打伤你的人。”
“这不是个好地方。”
长老见清商没有配合的意思,挥手落下一张捕仙网,准备将二人强行带走。
捕仙网的稀疏阴影笼罩着他们的身躯,还没真正落下,许季平就预先感到一股被捆束的窒息。
他突然也很想像清商那样发问。
为什么在仙界的生活这样艰难,这是他偷渡到仙界的报应吗?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过来。
被驱逐之后要如何离开仙界呢?
他有点想家了,爹娘在下界还好吗?他们会为自己这个年少飞升的孩子骄傲吗?
许季平身上突兀地疼起来,叫他几乎站不住,网落下来,他也跪下去。
清商伸手扶他,手落在许季平身上,惊觉热意灼人。
网落在两个人头上,抓住了这两只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鸟儿。
许季平靠在清商怀里,清晰地听见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周围的唾骂,欢呼,在这一瞬间都远去了。
以二人为中心,周围掀起巨大的仙力漩涡,几乎到了凝成实质的地步,围在周围的人惊惶后退,许季平腰侧被压抑的黯淡太阳纹冲破封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近乎疯狂地将仙力倒灌进许季平的身体。
刚刚重塑不久的经脉顷刻间焚烧殆尽,与此同时,全新的经脉随着仙力倒灌迅速生长,蔓延,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疼痛被压缩到一瞬间。
地下仙脉存储的仙力几乎要被抽干。
许季平喉中溢出悠长的痛呼,身上溢出金色焰火。
捕仙网烧起来了。
地上的草也烧起来了,火势飞速蔓延,周围的人奔命一般地飞到半空,飞到半空还不够,热气一浪一浪地向上卷,上面也热,他们不得不逃得更远。
两个人埋在火里,看不清踪影。
执法长老正要动手,一道声音伴随着沉重的仙力扩散至全场,沸腾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仰面向上看,来者负手而立,神情称不上肃厉,却自带威慑。
他左手五指张开,轻轻向下一压,凶猛的火势立刻停滞,往回收缩,最后挣扎着熄灭了。
执法长老看见翁永,正要行礼,刚说出一个“紫”字,就见翁永挥手示意退下:“我奉掌门之命带他们回去。”
清商两只手环绕着许季平,抱得很紧,视线只在翁永身上停留一瞬间,然后就重新低下头,用脸颊去贴许季平紧闭的双目。
他们离开家,来到这个人人口中都很美好的“圣地”。
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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