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什么意思?不是晕倒了吗!不是吐血了吗!治啊!”
太医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萧行野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年抱进怀里。
萧行野抬手把江云离凌乱的发丝放到耳后,把少年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只觉得江云离的身体怎么这么差,这个天手还凉得跟冰似的。
太医跪在地上,极力保持平静,“江公子他,已经去了。陛下,节哀吧。”
赵宏站在旁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刚不还好好的嘛,是,江云离身体一直不好,但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行野给怀里人暖着手,却怎么都暖不热,他冷笑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过来,治好了他,朕饶你不死。”
太医重重磕了个头,道:“陛下!臣,做不到。”
萧行野实际上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也对外界没有了反应,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江云离。
“陛下!陛下!”
萧行野像是要与江云离同生共死一样,猛地吐出一口血,也晕了过去。
赵宏扑过去,撕心裂肺地哭喊:“陛下啊!”
太医慌忙就起身,他本已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没想到萧行野也晕过去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赵宏强打起精神处理。
他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没掰开萧行野握着江云离的手。
江公子已经去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安置好。
赵宏哭得鼻涕一把类一把,他实在是没法了,“陛下,江公子怕疼,你再不松手,该把人抓坏了。”
说完,赵宏再去分,竟真的分开了。
于是,赵宏哭得更惨了。
但他没忘记干正事,叫人把江云离单独放一间朝阴的屋子里,往屋里堆冰块,好保存身体。
消息封锁,对外宣称萧行野眼睛不适,不出席后面的狩猎大会。
好在场面有宁无涯镇着,政事还有萧行野培养的下属。
但,萧行野不醒,没人敢动江云离。
一切都来得太极太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在等待。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当天晚上,江云离就不见了。
看守的人全部死了,现场一片狼藉,有走不掉的可疑人直接吞药自尽,连想审判都抓不到人,总不可能对着死人一顿审。
那边萧行野又还没醒,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死气沉沉,宫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赵宏顾不上悲伤,一个头两个大,只盼着萧行野快点醒。
贺宴礼等啊等,等啊等,去找了江云离好几次却都被拦下。
他气得想打人,难不成萧行野又反悔了,否则怎么连人都不让见面。今天上午江云离还远远冲着他笑来着,他有好多话要对江云离说。
贺宴礼等不了了,又去找赵宏。
他不待见这个人,但也没办法。
赵宏撑着精神头,只跟贺宴礼打太极。虽他肯定不至于怕贺宴礼,但因为江云离的原因,如今对贺宴礼多了几分客气。
他还不能告诉贺宴礼江云离已死甚至尸体都不见的事,否则这个冲动的小子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赵宏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抽干了,待萧行野醒来,他的脑袋也保不住,大家都没有活路。
江云离身死和萧行野晕倒的事没有瞒着宁无涯和空渡。宁无涯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有些大。
嫌赵宏说晚了,差点拿刀砍死赵宏。
空渡倒是很平静,可能出家人看惯了生死,早就无喜无悲了。
空渡只道要走,赵宏就说好,本来空渡就事随意去留,能给萧行野面子前来已是意外之喜。
赵宏说要送送,空渡说不用。
赵宏实际上想错了,空渡不是平静,他是算到了江云离不会死。
心头血还没取,但也已经不用了。
空渡还没来得及跟江云离说,这法子还是太过危险,用不得。
他打算想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寻到当年赠他蛊的人,他自己到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此了解不深,或许那人会有其他方法,又或者不用如此波折。
空渡原本不应过问太多,但他既已插手了江云离的因果,便也无所谓其他的了。
哎,此方事暂了,江云离不会有事,当务之急,他要去寻那人的踪迹。
一直到狩猎大会结束数日,他们已经回宫,萧行野才将将转醒。
赵宏跪在床边喜极而泣,天知道这几日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来试探,那个来问,他的头发都白了不知道多少根。
最让他担忧的,还是江云离的事。
人死不能复生,他也难过伤心,但怎么找还得先让江云离入土为安,结果尸体不翼而飞,连作案的人都没抓到。
这下真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了。
赵宏再恐惧不安,还是得说,他先小心翼翼地做个铺垫,“陛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奴才传太医来给您瞧瞧,您先别动。”
萧行野垂眸,看着跪在床边的赵宏,脑袋一阵刺痛,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样。
赵宏恍恍惚惚,发现萧行野那双黑眸竟然竟然重新有了焦点,正冷厉地看着自己,
他一顿,害怕什么的先都抛到了一边,喜道:“陛下!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萧行野本就脑子疼,赵宏声音还又吵又大,烦得他想杀人。
“闭嘴。朕犯眼疾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再吵把你剁了拖出去喂狗。”
赵宏慌忙噤声,他犹豫着,还是哆嗦着开口道:“陛下,江公子他…………”
赵宏不敢,也不忍再说下去,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被萧行野当胸踹了一脚倒在地上。
萧行野头快要疼炸了,往日他头疾发作时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他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砸落。
这一脚力道颇重,但没下死手,赵宏爬起来,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再等等,再等等。赵宏在心里想。
萧行野现在刚醒来,状态不太对劲,多说就是找死。
室内燃着安神的香气,浓郁但不刺鼻。
江云离来了后就再没点过,这几日又重新点上了。
但貌似并不起什么作用。
萧行野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着牙对赵宏道:“把香灭了。”
赵宏马上就使唤宫女把室内的安神香全部撤走,又打开窗户通风。
一直到太医来,给萧行野施针,室内安静都安静得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句鸟啼。
针扎到穴位里,刺痛才终于消散了一点。
萧行野靠坐在床上,才发觉身下竟然铺了好几层软垫,直让他难受。
赵宏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他看见萧行野盯着自己冷笑了一声,顿时浑身震颤。
虽然萧行野的眸色一直都是黑沉如渊,但他总觉得现在的萧行野有哪里不对劲,这神色既熟悉又不熟悉,他一时没有头绪。
即使想不出缘由,也不妨碍赵宏觉得自己完蛋了。
萧行野道:“赵宏,你是真想死吗?谁让你乱动朕的屋子。”
赵宏不明所以,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动萧行野的屋子啊!嫌自己活得不够太长了吗?
他只得回道:“奴才不敢。”
萧行野笑意不达眼底,不敢?他有什么不敢。
他刚看了一圈,原来不止床上,连其他地方都变了个模样,与他的喜好毫不相干。
赵宏一头雾水,但他隐隐觉得好像发现了点什么,却百思不得其解。
但下一刻,萧行野就给了他答案。
只听萧行野按捺着杀心对他道:“现在,把朕的房间收拾干净。”
赵宏一惊,陛下这是太过伤心,怕睹物思人,要把东西都收了吗?
可是,都换回去的话,就一点江云离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了啊,陛下当真狠心如此。
赵宏怕萧行野事后反悔莫及,迟疑道:“陛下,那,江公子的衣服怎么处理。”
萧行野的耐心快要告罄,不耐烦道:“什么江公子,赵宏,不要让朕再说一遍。”
赵宏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行野,他终于知道萧行野醒来后哪不对劲了。
同样是黑眸子,萧行野眼里的神色,是遇见江云离之前的样子。
冷漠,狠戾,像野兽一样原始的神色。
这可不行,赵宏急了:“陛下,是江云离啊,您亲自从江南带回来的心上人,放在心上宠着的妻子啊。”
江云离……
几乎是刚听到赵宏提起这个名字,萧行野脑子里就一阵刀搅般的头痛,心口痛到没办法呼吸。
江云离,是谁?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萧行野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越是想不起来,他就越要去想。
但他越努力,越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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