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看什么都可爱,获得肘击也可爱,沈钧不说话也可爱,刷牙可爱,吃饭可爱,做什么都可爱。
直到沈钧说中午要出去时,他的笑脸又垮下来了。
“又不带我去。”景曜幽怨道。
“去见我妈,没事,吃个饭就回来了。”沈钧摸摸他的头,“你去了我妈容易多想,少闹点事也好。”
景曜坐在沙发上,哦了一声,眼巴巴看着沈钧出去了。
沈钧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他们已经成了这个公园的常客。母亲裹着长厚羽绒服站在树下,脸被围巾遮住,看着比之前精神好多了。
他本来想直接约去餐馆,到了可以先进去免得吹风,可是母亲偏要约在公园,说两人可以散着步过去,反正也不远。
沈钧没拒绝。
母亲和平时一样,聊着这些天听到的八卦,比如邻居家的狗生了,路上看见有人吵架,十字路口又出车祸了。
沈钧默默听着,眼神留意着母亲的举动,从刚见面时,他就想从母亲脸上看出什么,但目前没有异样。
他不禁思考,昨晚看到的那个背影,是他母亲吗?
到了饭馆,两人坐下。
母亲脱下围巾向服务员问道:“有汤圆吗?”
服务员微笑道:“有的。”
“元旦节吃汤圆,圆圆满满。”母亲问他要吃一碗吗?
沈钧点点头。
一切都如往常,沈钧渐渐放松。
疏柏
擅用符号和错别字来写点sao了哄的内容。
第61章
小碗汤圆只有十个,母亲吃了三个便搁下汤勺。服务员将点的菜陆陆续续摆上来,只要母亲不说话,饭桌上便只剩别桌的笑闹声。
过了不知多久,母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钧碗里:“最近有什么趣事吗?给妈妈讲讲。”
沈钧顿了一下,淡淡道:“没什么事,就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偶尔和同事聚餐。”
“有很要好的同事吗?”
沈钧没回话,抬起头。
母亲尴尬地扯扯嘴角,解释道:“我想多了解了解你,错过这么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我都不知道了。不想说就不说,也没事。”
语气里藏着小心,他不忍,开口道:“有一个关系挺好的同事,上班搭伙吃个午饭。”
剩下的沈钧不愿多说,母亲也不再问。
午饭过后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这片属于老城区,由于旅游业发达,所以格外热闹。隔音不好的居民楼里传出阵阵欢笑声,但沉默永远围绕着这两母子,过往像道鸿沟横在他们中间。
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怎的。
母亲在到小区楼下的时,哽咽地说不出话,蹲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哭得快要喘不过气。冷风吹过来,带来一阵饭香味,沈钧耸耸鼻子,也跟着蹲下,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过了一会儿,母亲捏着纸,哑声道:“今天元旦,不能和妈妈在家里吃顿饭吗?我一直一个人在家里,夜里静得睡不着,耳边一直嗡嗡嗡的响。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每天除了出门买菜就是坐在家里,电视一关,就没人声了。”
沈钧垂下眼:“小区门口有很多同龄人,去打打牌,跳跳舞就不孤单了。”
“那不一样。”母亲又抹了抹眼泪,“朋友和亲人是不一样的,她们都有家庭,都有孩子照顾,有人朋友还会在这么重要的节日陪着你。”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母亲又在哭。
话说到这好像无解,身体里留着的血像一条丝线似的紧紧绑住两人,最后沈钧又陪着母亲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坐了一会,才起身回家。
“诶,姜桂琼啊,坐这干嘛。”裹着花袄的妇女翘着长椅里的人,哎呦一声,“上我家吃饭不,今天我闺女回来,煮了一大桌菜呢。”
姜桂萍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沈钧走远的背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她转眼看向身旁的妇女。
“这风吹得鼻子都红了。”妇女提着两个大瓶子饮料招手,“上我家吃饭去。”
“不了不了。”姜桂琼笑着说,“我儿子带我去吃了午饭。”再说大过节的,去别家蹭饭,听了让人笑话,她又不是没地去。
妇女一听她吃过饭了,没再强求,转头聊起孩子来:“儿子终于有空啦?刚出小区那个是你儿子不?”
姜桂琼想起沈钧的样子,犹豫一会儿点点头。
“吁哟,你儿子长得啊比闺女还好看嘞。”妇女夸道。
姜桂琼表情僵硬一瞬,嗯嗯应了一声。
两人往单元门口,忽地听到一阵争吵,姜桂琼忙转移话题:“这哪家在吵啊?”
“二单元,你没听说吗,从昨晚就吵啦今十一点那会吵得更凶,你出去没听见。”妇女压低声音,朝姜桂琼招招手示意挨近点。
两人把头凑到一块,妇女用手拢着嘴说:“那家的儿子带回来个男媳妇!”
姜桂琼心咚地一声响,敲得耳膜生疼,她张张嘴好久才开口说:“还能有男……媳妇?能生?”
“哎呦姊妹。”妇女一拍她的手,“男的当然不能生啊,但是那儿子就是好男的这口,一两年都不回来,这下终于盼回来了,结果带回来个男的,说要过一辈子。”
这边正说着,啪地一声从楼上飞下来一只拖鞋直直砸在她们面前。妇女拉着姜桂琼的手吓得跳开一步,两人一齐朝楼上看去。
四楼有家窗户大开着,男人的后脑勺悬在空中,半个身体靠着窗边好像躲着什么,那人转头朝楼下看,确定没砸到人才吼一声:“抱歉啊。”
“怎么!朝楼下吼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是吧?”一个浑厚的男声传出。
窗边的那人回头又吼:“不是你们想闹得全小区都不得安宁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儿子是个同性恋。”
楼上楼下的住户也打开窗户,探头探脑。
接着,在楼下的两个妇女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挨了一巴掌,头被扇歪,一头撞在窗户框上。
“唉,走走走。”妇女拉着呆在原地的姜桂琼朝自己单元门走,嘴上还念念有词,“你说现在的娃娃不结婚就算了,还搞同性恋,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哪有喜欢同性的?这不是病是什么,让人嚼舌根不是。”
妇女在旁边说着,姜桂琼就愣愣地被牵着上楼,脑子里不断闪过楼上爸爸对儿子的咒骂,耳边全是絮絮叨叨的话。
临到家门口,妇女拍拍她说:“脸色怎么这么差,手也是肿的,是不是生病了?去医院看看,年纪都大了,注意身体。”
姜桂琼点点头,如行尸走肉般进门,坐上沙发。
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念头瞬间涌上来,昨天晚上江边,在烟花下靠得极近的两个人,当时只觉诧异,她从没见过沈钧和别人这般亲近。
两人靠在一起极度放松,你来我往地聊着天。当时心里只有一丝疑惑,但和儿子吃饭的期待把这点疑惑压下去了。
或者她是害怕真的知道什么,所以不去想。
可是现在所有的疑惑浮出水面,她抖着拿起手机,翻到沈钧的号码,在按下的那刻,她犹豫了。
从这刻起好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人,漂浮在茫茫水面,儿子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所有事情都超出她的认知,她伸出手茫然地抓握,留不住任何东西。
这种不安感让她喘不过气,蜷缩着躺在沙发上深呼吸,手抖着去够水杯,还没喝进嘴里就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沈钧!”景曜听见门响猛地从床上跃起,穿上拖鞋就往门边跑,“怎么样?聊得还好吗?”
沈钧想起母亲挂着泪的脸,回答:“还是那样吧,我在想要不要重新找个地方让她住。”
景曜接过沈钧脱下的外套放在一边,问:“怎么了?”
“老了可能容易感到孤独,她今天哭了。”沈钧走到沙发上坐下,“找个好的养老院或者中老年活动多的社区住,这样陪着的人多了就热闹了。”
其实母亲说的那番话,就是想让沈钧和她住,不住一起也多往家里走动。但那间房间和这间房子,都留下两人不美好的回忆,好像共处一室就会爆发争吵。
沈钧不愿意。
景曜牵起沈钧冰冷的手搓了搓:“行啊,什么时间我陪你去找找。”
“嗯。”沈钧回握住那只手,不再去想。
他问景曜:“下午要出去玩吗?”
“就在家里休息。”
沈钧挑眉,按照景曜的性子不该闹着出去约会吗?
“在家里约会也是一样的。”景曜笑着说,“我们可以躺在床上看电影。”
自从景曜睡上床后就不再喜欢他的沙发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洗澡,第二件事就是滚上床,沙发也不坐,就要坐上床上。
沈钧换上居家服和景曜躺在床上,平板拿着架子支在床中央,沈钧靠坐在床边看得正认真,就感觉身边的人仿佛有多动症,手一会放在他腰上,一会又去捏他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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